我一怔。这人改了名字也就罢了，竟然连父母给予的姓氏也不要了，想必是个蔑视礼法、狂傲不羁之人。却又肯隐廷，一名小小的琴师，当真匪夷所思。中不是没有举世闻名的琴师，只是都在乐坊供职，哪里肯屈尊到梨园来给戏子伴奏？遂还礼：“原来是逸人，恕玉机失礼。”

高思诚与那男子相视一眼，笑：“想不到中亦有知音。”说罢指着那男子，“这位是梨园琴师师广日。”又指着我向师广日，“这位是漱玉斋女丞朱大人。”

只听铮铮两声，一个男子：“琴有七弦，君臣民事物文武。小王总觉，按古制五弦已足，何故多加文武之弦？”是睿平郡王高思诚。

有看见？”

另一人：“王爷何出此言？王爷天潢贵胄，正合此二弦之意。”

另一人也拨动琴弦应了两声，：“只因文王被纣囚禁于羑里，思念长子伯邑考，便加文弦一，后武王伐纣，又加武弦一。二王德被天下，万民慕其雅意，是有文武二弦。”

我笑：“可惜今日俗务缠，否则定要在此听上一曲才好。”

只见高思诚亲自开了门，与一个材瘦小的黄脸汉子并肩走了出来。高思诚一墨绿色长袍，形秀，似一株翠色深郁的松柏。而他边的男子却形容猥琐，穿一件灰扑扑的棉直裰，越发显得面色蜡黄，似有病容。我忙行礼，高思诚虚扶一把，微笑：“朱大人当安坐看戏，怎么寻到这里来了？难是小王的拙陋琴音扰了大人的雅兴么？”

师广日上前施礼。我忙：“师师傅不必多礼。师傅姓师，广日为旷，莫不是春秋师旷[87]之后么？”

师广日：“不敢当。”

师广日：“

听到此，我不觉痴住。谁知高思诚并未答话，忽而扬声：“是谁在外面？”

二三折之间，有片刻歇息。于是我下了高台，自往幽静寻去。康总见芳馨扶我下来，以为我去出恭，便没上前多问。我遣开所有的人，只带着小莲儿往梨花深走去。但见东北角上一扇小门虚掩，琴声响了两下，接着传来两个男子的轻语。我好奇心起，便推门走了进去。

高思诚笑：“师师傅琴艺绝佳，乃小王生平仅见。小王只要进，必到此讨教一二，实是获益匪浅。”

我笑：“臣女为琴音所引，不知不觉寻了过来。唐突之，王爷勿怪。”顿了一顿，又，“清音如许，纵隔千山万水，亦如在耳畔一般。”

高思诚呵呵一笑：“小王常自觉自己便是五弦之外的文武二弦，多余且难用。”

师广日：“大人过誉。小人姓石，本名石磊。自学琴后，闻师旷之名，才改名师广日。”

不待那小厮答话，我忙退开一步，朗声：“漱玉斋女丞朱氏参见睿王殿下。”

但见高高的墙下，横着一排低矮的小屋。巴掌大的院落中，两只大水缸就占了一多半。一个青衣小厮正用葫芦瓢舀水喝，见有人进来，不觉呛了一口，大声咳嗽起来。他虽不认得我，却也知我不是普通人，遂不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