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脸，还是雪花更苍白。

“你，会梦么？”

晏长清黑眸中似有微澜泛起，但仅仅一瞬，就被更刻骨的情感取代。

慕容修蓦地变了脸色，

那个年少时，那个天天追在他后，一口一个“长清哥哥”的小阿弟，是什么时候不见了呢？

晏长清看着他的表情，却只觉得骨悚然。

但是现在，他们依旧可以回到当年的那个时刻吗？他们还可以是兄弟吗？

你我，是君臣，也是兄弟。

原来长清不生自己的气吗？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是吗？

晏长清静静地看着慕容修的脸，眼光是那样的陌生和冰冷：“皇上，你就不曾梦见他们，不曾在深夜里，听见他们在耳畔的哭嚎吗？”

慕容修垂眸，薄微动，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晏长清立刻意会，嘴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高高在上的少年天子，在接受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利时，第一个看向的人，是晏长清。

似是意识到了晏长清的话里的意味，慕容修眼中的柔情稍减，挑起一边眉，有些好奇的样子：“哥哥都梦到了谁？”

见晏长清用了“你”而不是“皇上”，口吻似是在关心自己，慕容修眉色顿时舒展。

慕容修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温馨的往事，柔声：“也曾梦到几次母妃。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绕着我的母妃讨要小玩意儿，母妃还总是偏心你，气得我直哭，不过最后啊，哥哥就像当年一样，总是把所有的宝贝都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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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清走下九龙台，和其他臣子一样，披着大氅，跪在雪地里，他三叩九拜后才缓缓抬起来，正不偏不倚迎上慕容修投向这里的目光。

他的膛中，有一团火焰，无时无刻都在静静地燃烧着，每一寸炽烈的火，都在焚烧着他的心。是从未有过的无措，是深入骨髓的愧疚，是满的不解，是满腔愤懑。

晏长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难就不曾梦到别人？”

半晌，他终于开口。

慕容修这一瞬好奇而带几分天真的表情，酷似他十二三岁时的少年模样。

“我梦见，七八岁的幼童，大声哭嚎着想要唤醒死去的母亲。我梦见，满是血的村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护着下的妻儿。我梦见，满白发的老妪，颤颤巍巍地为自己的儿子的墓盖上最后一抔黄土。我还梦见，我大燕最忠心和勇敢的将士，瞪大了眼睛，倒在自己人的刀下，死不瞑目。”

“我和皇上不同。我每逢梦，总是能梦到许多许多人。”

直到百官朝拜，纷纷跪地，口呼万岁的时刻，晏长清才注意到慕容修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晏长清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见晏长清迟迟不答话，只用一双如黑宝石般的眼睛，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光静静地打量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慕容修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哥哥怎么不说话，昨晚睡得不好吗？”

高高的朱红色的墙下，两个小小的少年，在月下对着娴贵妃外的海棠花树相拜，立下了郑重的誓言。

慕容修语气里带了几分欣喜：“哥哥一走数月，朕——我担心不已，夜里总是梦到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