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对自己再世为人的意义有了些许迷茫甚至是怀疑。再重复一遍昼夜不歇的勾心斗角、机锋暗藏么？再冷眼看一次污浊凡尘间无数蝇营狗苟人心易变么？

沈惊鹤踏着一地落红，漠然旋走开。再次面对苑深深时，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世家气度，整理妥当的表情同往常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梁延轻扯了扯嘴角，偏首没有再言。他看向苦寒秋风中颉颃的一字鸿雁，握紧沉眠腰侧鞘中的长剑，神情淡远而深邃。

人们正忙着洒扫拾掇，原先破败的偏殿也终于逐渐添了丝生气。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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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他自觉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前世孱弱的和复杂的时局让他本分不出多余的心力来伤春悲秋，今生更是再入争斗，无时无刻不要一步十算，步步为营。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已在两世为人的经历中变得坚不可摧，然而如今他才略带慌张地发现，原来一片轻得几乎感不到重量的玉兰花，就能如此轻易地在他冷的心中破开一隙裂。

他不再看向泥土中的红，只将高高地昂起，望向碧瓦飞甍间出的一片青天，望向高耸墙上隐隐显的巍峨群山，一直像要望到白日的尽。

“你落在我的手里，那我呢？又在何？”

沈惊鹤低望着那片色泽明的花，低声喃喃，面上有些恍然若失。

他想，他在害怕。

虽然极其不想承认，但他并不愿意欺瞒自己。毕竟，这是他沈惊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说真话的人了。

他心神一震，仿佛被什么猛地击中，不由得失态地倒退一步，气息微微凌乱。

也许这一世只不过是上辈子的沈惊鹤临死前的一场长长的梦，梦醒后，庄生亦是庄生，蝴蝶仍是蝴蝶。亦或是他生来就注定要这世间数不尽的阴谋的见证者，老天见他上辈子早早逝去，一场场彩的好戏无人捧场，于是又把他的魂灵从地府间揪了出来，赐给他一副新的，让他长命百年，岁岁寥落。

微怔过后，沈惊鹤心一动。他轻抬手，一片新落的玉兰慢悠悠打着转儿落在他手心。白玉似的掌心里一点盈盈淡红，好看极了。

只有自己。

就好像方才这段前世不知何听来的戏文不是念自他口，就好像

“若是老将军与夫人泉下有知，也必定是要为您感到骄傲欣的。”副将揩了把眼角，衷心地感叹。

徐贵妃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消等到第二日，司设房已将一批成色尚新的家摆件送了来。令成墨心心念念挂叨了好久的手炉也赫然列在其中。

“备吧，我半时辰后便启程。”

长风再起，这一次，却是把掌中的花倏尔落。沈惊鹤回过神来，伸手向前一捉，却已来不及，眼睁睁望着一抹绛红落在尘土间，莹的花瞬间染尘。

沈惊鹤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走上前打扰他们。

“不，我与你不同……我与你不同……”

天气好冷呀，大家注意保噢

后院的那株紫玉兰许是方被浇过水，旁土壤还依稀有些，和煦的微风袭来，裹着草木的香气送到院墙边。细叶微颤，浅绛色的花从树上跌落，柔柔过他的鬓角。

“……我有那经天纬地才，我有那踏月凌云志。我才华无匹，天资英纵，我是鸿鹄扶摇九霄冲，不是燕雀深困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