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鹤感受到太监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扭过来，轻飘飘地往他脸上飞了一眼。那一眼并不带什么情绪，太监却只觉周忽然一窒，仿佛力有千钧。

锦心恭谨地低下不言。

太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心下想着自己只怕是在陛下跟前一连伺候了许多天，太过劳累，要不怎么连这一双眼睛都能出了病？

……

太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更加恭顺小心。他主动开口示好：“六皇子初入中，想来对内情况尚不太了解，若是不嫌弃，才便斗胆为您略说一二？”

然而此刻她美艳的面容却是因盛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一双凤眸不甘地圆瞪，脯因气急而不断起伏着。

徐贵妃脸色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有些失态。她深深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侧过高高挑起柳眉，“你向来是个伶俐的，拎得清什么话该听，什么话过不得耳。”

穿花拂柳，槿絮斜飞，罗翠裳的婢低首快步穿行于九曲回廊间，环佩轻摆竟未发出半点杂声。莫说是普通人，便是连那新登科的进士老爷们入叩谢皇恩时，也没有不被这华奢气派震慑当场，心神恍惚的。

太监摆摆手声“当不得”，开始有条不紊说起了中情势，言语中真心实意的恭敬却是不得假。

因为她背靠的徐家。但见她眼若秋水，若丹，如云鬓用金镶珠石累丝钗松松绾着，姣好的面容使人难信她竟是一位束发之年皇子的母亲。

九重阙晨霜冷,十里楼台落月明。禁果然不愧是集大雍最尖的一批能工巧匠修建而成，一路行来，层楼叠榭，飞阁丹，迢递数里高出云表的墙盘绕着鳞次栉比的万顷琼宇。

“如此便多谢公公了。”

五脊六兽横亘盘踞于碧釉金璃的飞檐，远观若龙卧飞瀑，凤盘沧海，好一副锦绣磅礴气象。

他在中已摸爬打多年，京中权贵也看惯了不少，然而能有如此深蕴厚积之威势的，他平生所见却绝不超过一只手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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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鹤一边谨慎地听着，心下边思忖，在进

领路的太监悄悄别过眼瞥来，方才这生养在民间的小皇子只是初睹天颜，便已吓得不能自持，如今观了中玉楼金殿，怕不是要连步子都迈不动了吧？

甚至……他还在他的眼中隐隐看出了一丝挑剔？

“娘娘！”锦心连忙上前一步，幅度极轻地摇了摇。

“内皇嗣不多，自打半年前太子……之后，内如今便只剩下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三位龙子与四公主一位客，现今终于加上了您一位六殿下，想必日后中又能多热闹起几分。”

然而令他大为惊讶的是，六皇子虽然也不时微微侧首打量着周围，但神情却始终是一派悠然淡泊，满地的金银珠玉踏在他脚下竟与瓦砾尘土无甚区别。不说惊慌失态，就是连一丝着布衣的自惭形秽也无，便如与平日一般逛逛自家惯常走遍的后花园似的。

徐贵妃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划过，她垂下眼，朱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六皇子？哼，你且附耳过来，照我说的吩咐下去……”

沈惊鹤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压下浮现上心的一抹疑惑，面上神色却依旧平淡冲和。

“中没有子嗣的妃嫔是死绝了么？何必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破落皇子来存心膈应本和旻儿！”

这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