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狱卒早就成了一尸。

好像有什么碎裂开来。

——来不及了。

他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事被砍了,连忙抢着步子上前,狠狠推了一把那狱卒。

“大夫。”

……

“铿锵——”“哐当——”

那日的一切都变成模糊不清的光影，像这躯壳无法承受如此深重的疼痛，自我保护般的把一切都模糊了。

——这位自称“年迈衰”的摄政王，甚至还在前一日，亲手把今年的武举状元揍得哭爹喊娘。

众人都是武安侯——如今辅佐幼帝的摄政王——终于暴了狼子野心，都心照不宣地等着下一份的禅位诏书。

………

有人……先一步进去了？！

意识到有人想要抢夺白穆，他下意识的收紧手臂，这细微的动作似乎到了什么伤口，血涌出，剩下的濡又扩大了一分。

燕骁凑得近了，看见那靠近钟昂怀中的半边脸上，一块巨大的新鲜烙伤痕迹。

那青年的本就因为这近一年来的折磨,单薄虚弱许多，但却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哔啵……

新帝压下来燕骁请辞的折子，亲自登府，“亚父，你当真要走？”

他的情形虽比不上白穆那般凄惨，但却也是形容狼狈——落崖后又接连数日未曾合眼的长途奔袭，他如今还能强撑着睁眼，已经意志凌驾躯的结果了。

*

至于这份“遗诏”出自何人之手，大家都心知肚明。

孩子在成长之中，总是会不自觉的模仿曾经带给他们深刻影响的大人……而对李濂虞而言，那位教导他时日并不长的“先生”，成了他无意识中的样本。

燕骁抽刀砍断锁链的声音与那狱卒庞大躯倒地的闷响重合,任家主神经质的往后一,手脚并用地远远爬出一段路。

他上那单薄的衣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像是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往复数遍染就的颜色。

燕骁进来之前就已经有过猜测，但那情形当真映入眼中，他还是目眦尽裂。

燕骁不知那日是如何过的。

这让燕骁总忍不住想，若是他

一年后，已“缠绵病榻”两年的历安帝李谈懿终于病逝，留下一份遗诏，传位年仅九岁的顼王之子李濂虞。

后,燕骁的亲卫踹了任家主一脚,喝：“钥匙。”

但一年、两年、三年……十年……

在众人日渐怀疑的等待下，终于，在新皇帝亲政的第二年，摄政王便以年迈衰为由，辞官而去。

旁边的火盆噼啪作响，上面还架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任家主哪有往日的威风气焰，一叠声地“是”。

一直到这位年幼登基的新帝加冠亲政，依旧没有等到。

——冷、冷的！！！

然后，他便看见，正抱着青年的钟昂……缓缓、缓缓地……摇了摇。

笼门前、想要进去的燕骁。任家主眼前黑了黑。

而正抱着那躯壳，只堪堪早来一步的钟昂……

燕骁忍不住，几乎瞬间扑倒跟前，想要从抱着他的那人手里把他抢过来。

燕骁只是淡淡看他，微微恍惚——

*

燕骁甚至不知这声音是他嘶声喊出，还是只是间微语，他整个人都是茫茫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