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桥墩下面――是整个盐泉市里，他当年所能接到的、离家最近的地方。

不远，船只归航，鸣笛悠扬，依稀都是邵麟记忆里的样子。只是记忆里那个抱着书包的孩子终归还是长大了，学会了宽容，学会了理解，用温和的笑容取代幼稚的倔强，但他心中始终藏着同样的意难平。

小哈第一次见海，好奇得要命。他吐着长长的一路追着海浪，可等浪花回的时候，哈崽又像见鬼似的蹦回岸边，表情惊恐，嗷呜乱叫。可等海水退去，他眼珠子一转，再次蠢蠢动。他就这么追着海浪，一来一去之间，开心得像个傻子。

海风呼啦啦地着，邵麟没拉到的冲锋衣领口轻微作响。他侧过，有点忐忑地看了夏熠一眼：“你还想听吗？”

邵麟额前的刘海在海风中微动，只见他双手撑在铁栏杆上，微微前倾，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夏警官，那你是想回去教育我，还是下来听我讲小时候的故事？”

“人少。”邵麟眨眨眼，“上学那会儿，这儿涨时好像淹死过几个学生，就没什么人来了。”

可好像，那明明是一只足以扼死他的手，但邵麟却贪恋掌心的温度，心甘情愿把脖子送了上去。

夜风里，夏熠低声答：“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想听。”

“我喜欢来这里，是因为从这个方向走……”邵麟抬起手臂，遥遥往东方一指，轻轻说，“从这里出了海湾，穿过一整个太平洋，到地球另外一边，才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涨时这里就全淹了，但现在是退，没事的。”邵麟解释，“这是我小时候，放学以后最爱去的地方。”

夏熠环顾四周，只觉得景色也没什么特别：“为什么呀？”

两人走到一跨海大桥的桥墩,邵麟突然往临海面的石子儿坡上一探脑袋,眼底闪过一丝雀跃。他向夏熠勾勾手指：“过来。”

夏熠：“……”这阵子相下来，对邵麟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他很“乖”。

对清静。

夏熠与哈崽闻言，耳朵尖尖竖起，同时麻溜地一翻，“哗啦”一声，踩着碎石子儿往下去，来到海边。邵麟仔细地控制好了遛狗绳的长度，免得哈崽意外落水，这才带着夏熠往桥墩下走去。

夏熠的呼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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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麟无法言明那一瞬间自己心底的不安，那种把内心暴在他人审视之下的不安。他觉得自己好像拿刀在上划开了一口子，终于出了里面柔的质地。足够的人生经历早已教会了邵麟：永远都不要将可以伤害到自己的信息，交给另外一个人。

邵麟熟门熟路地走到桥墩下，找了一块大石就靠了上去。远远的海平面上，星幕低垂，桥上的探照灯、以及零星散布于海岸线上的码灯火通明，以至于桥墩下光线不错。海风被桥墩挡去了不少，如果天气再和一点，窝进这个位置风很是惬意。

邵麟左右瞄了眼，趁着没人,双手一撑栅栏，就跨了过去。而夏熠盯着不远的警示牌，职业病当场就犯：“邵麟同志，你没看到这上面写着‘汐危险,严禁跨栏’吗？下面还印着盐泉市公安局友情提醒呢。乖，不要明知故犯哈,要不然就得把你拖回治安支队教育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