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三千个弟兄惨死，吃了个前所未有的败仗，没少让人嘲笑，再提起他们的时候，大家都忘了曾经的他们在谢将军的带领下是如何所向披靡，只记得他们全军覆没在那吃人的山谷，许多人尸骨无存，似乎从此被钉在了耻辱上，可他们冤啊！这些年，无数个日日夜夜，郑化都会梦到兄弟们，他们哭，他们喊，他们求救，而他无能为力。

木虽然只是半成品，却已栩栩如生，谢寂接到手中，手指摸到腹，翻过来一看，却是刻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愿吾儿一生平安。

玲珑被他一把抱住，随即谢寂把脸埋入了她颈窝：“……别抬，龙儿，别抬。”

谢寂没有冲动，他仍如常每日上下朝，去刑当值，他再不愿天底下有人与自己兄妹二人一样失去父母离失所，也再不

谢寂满脑子想的都是郑化先前所说，他腔中有蓬的怒气与恨意在沸腾、在咆哮，迫着他失控，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一家人的算什么？权贵无趣时的玩？被随意摆弄与改变的人生，被篡改的记忆，被践踏的尊严……父亲被变成了一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娘亲临死前都还在等他……那年大雪，他背着高烧不退的妹妹，以为人生已经走到了尽……

谢寂眼眶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始终没有泪水落下，似乎是哭不出来了，郑化却不知公子为何如此激动，他到底是差了，玲珑连忙让长生进来带他下去梳洗休息，顺便请大夫给郑化诊脉，然后扭看向谢寂，他还站在那里，拿着那个小木，不说话也不懂，像是一木雕，再没了声息。

就算是她也不会轻易伤害的纯净灵魂，人类是不会珍惜的，他们不知这样的灵魂有多珍贵，又有多么美味。

语气满是乞求，像是不要她看见自己此时的脆弱，玲珑顿了顿，反手也抱住了谢寂，轻轻拍着他的背。她见过人世间太多悲欢离合，也见过太多太多悲剧，但无论何时，对于被错待的灵魂，她都会感到生气。

这是……将军保护大司时，从上掉下来的小木，他素日繁忙，便抽出时间来学木刻，说是等到回家时，要雕好一对，送给公子与姑娘……只可惜还没有刻好，将军便不在人世了，我想，公子会需要这个吧……”

“……哥哥？”

“哥哥不必难过，你我早已不是无力反抗的孩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连同皇帝，将骆三青拉下，剥夺所有属于湖阳郡主的荣耀。”

谢寂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木，他幼时爱骑大，父亲常常趴在地上让他骑，娘亲一边着绣活一边笑，他常闹着想要，父亲说等到他长大便会送他一匹，那只是个可笑的、无关紧要的约定罢了……

他连他自己都失去了，甚至不知他失去了什么。

郑化的经过诊治后，得到的回应是需要心调养，他当年受重伤，又没有条件治疗，多年来过得更是艰辛，全凭一口气才撑到现在，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谢寂让他安心留下养老，甚至与玲珑认了郑化义父，郑化老泪纵横，怎么想不到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安字只写了一半，可见当时着刻刀的人是如何紧急地放下离开了。他也许想要得胜归来继续完成这只小木，却终究没能再回来。

谢寂久久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