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汉一低，五岁的儿子六宝站在门里，两手叉着腰，又重复了一遍：“不许卖姐姐。”

都是叫穷给闹的！

你看那隔村的秀才，虽然没能再往上考，但就是个秀才的名号，就人人尊重，人家开个私塾，教孩子读书，光是靠束脩就能养活家里，可见读书的好。他家儿子聪明又活泼，学啥都快，当初柳老汉歪歪扭扭地教他写自己名字，六宝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写出来的字还比柳老汉好看，当时柳老汉心里就动了送他去读书的念，不过那时六宝年纪小，如今六宝五岁了，人家小孩送去启蒙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

五妞也跟着哭，家里六个女人全在抹眼泪，柳老汉心如刀绞，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眼圈儿也红了，眼看一家人就要抱痛哭，玲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哭什么？爹，你今天不是要去浇地？娘，你鸡喂了吗？大姐二姐，你俩给人补的衣服好了？三姐你柴火捡了吗？四姐你野菜还不去挖？五姐陪我，我要出去玩了。”

这些年种地，除了糊口的粮食外还要缴税，征税严重，缴后剩下的，也多维持一家人不饿死，上哪儿去攒余钱？

王氏在边上泪如雨下，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但凡家里不那么困难，谁乐意卖儿卖女？

大妞说：“我看镇上胡员外家招丫鬟，爹你把我卖去当丫鬟吧，说是一个月给二钱银子呢！还包吃住！”

三妞四妞呜呜哭。

只是家里哪来的钱？

也就剩下卖闺女这一条路了。

五妞躲在外面听到了，等媒人一走，她就哭着来找柳老汉说：“爹你把我卖了吧！卖了我给弟弟吃肉！”

王氏一听，心里更加难受，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外的大妞二妞三妞四妞也都进来了。

网，到村子不远的河里去捞鱼，十回里总是扑空九回，鲜少有弄到肉回来的时候。

五妞喜欢弟弟，弟弟虽然年纪小，但对姐姐们都很好，爹娘偷偷给他吃的东西，他都会分给她们，反正她到哪儿过都是过，要是给人当童养媳能让家里人吃上肉，她愿意！

虽然年纪小，但他是儿子，在家里的女人们都下意识听他的话，五朵金花那是从小到大听爹娘念叨习惯了，弟弟以后就是你们的依靠，你们得帮着弟弟，不弟

上门想买五妞回去当童养媳的是邻村的一家屠，家里平时有荤腥，长得膀大腰圆，就是女人早死，留了个傻儿子，这屠担心儿子说不着媳妇，开了很高的价钱，给足足一两银子还有十斤肉二十斤白面！

庄稼人一年到辛辛苦苦种地，到手就那么点粮食，一辈子生在黄土死在黄土，谁来可怜可怜他们哪！

二妞说：“爹你别卖五妞，五妞太小了，我愿意去屠家给他当童养媳！”

大闺女今年十五了，及笄了，该相婆家了，可是家里条件实在太差，本没人看的中，到时候怕是连彩礼都给不起。有那上门的，也是想买小一点的闺女回去当童养媳的，柳老汉养活一大家子很吃力，他不知该咋办。

柳老汉听得眼眶一酸。

他们最近在苦恼，也是苦恼这一点。

他没跟王氏说，其实他想送儿子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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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柳老汉发话，一双小短就迈进了门槛：“爹，娘，不许卖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