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骨扇抵着额，显出苦恼的样子，“夫人是小姜的至交好友，定是知她藏去了哪里，对么？”

李绪依旧是紫衣贵气的模样，踱进灵堂中，执着线香朝明承远的棺椁拜了三拜，方在明琬边的交椅上撩袍坐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骨扇。

李绪大概只看到了姜令仪善良腼腆的表面，以为她是个可以任意掌控的柿子，但其实姜令仪的内心比谁都清醒强大，一旦看破真相，便是腕骨剔肉也绝不回。

炭盆中纸钱的黑灰飞舞，她跪到双麻木，机械地朝那些前来祭奠的药学生、同僚颔首弯腰，白幔飘飞，人影往来，都像是虚虚实实的梦一场。

停灵那几日，明琬不知自己是怎样捱过来的。

她想哭，可是干痛的眼睛不出眼泪。

骨……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却在乞求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他女儿的夫君。

他看起来神不太好，面容瘦削，但依旧勾着惯用的笑意，朝明琬：“小姜不见了。”

出殡前，灵堂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听到这句话，明承远缓缓合上眼，手指垂下，再未醒来。

闻致穿着一孝服，额间扎着白麻布，发丝墨黑垂在腰际，显得他清俊冷傲无双。他带着小花进门来，推着轮椅行至明琬边，方目光阴晦：“内子神伤弱，恕不能待客，燕王殿下若有吩咐，尽朝我来。

明琬将那叠厚厚的手稿抱了过来，跪在榻边哽声：“阿爹放心，您没有完成的事，女儿定会替您完成！”

李绪并不介意她的直言不讳，单看外表，他简直是这世上最好脾气之人。

病榻上的明承远出些许释然的神情，然后颤巍巍抬起一手指，指了指案几的方向。

如今书还有虫药、兽药两分未完成，他却要先一步走了。

案几上放着一叠手稿，是明承远呕心沥血近七年收录编撰的本草药经。

“燕王殿下。”门外兀的传来一个冷冽的嗓音。

“怕是要让燕王殿下失望了，我并不知晓。”这是实话，若姜令仪真撞破了李绪的什么秘密而逃离，必定不会让明琬知晓，不会将好友卷入漩涡。

他常同明琬说，各朝各代编写的草药图经良莠不齐，出现了不少谐音错字、草药图画得制滥造的存在，使得后世之人辨药认药十分困难，极易出现怠误人命的现象。所以，他立志穷尽毕生所学所知，编写一尽可能完善的、严谨的草药图经……

他观摩着明琬烧纸钱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她的神情举止中窥探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她好像知了本王的秘密，所以吓跑了。今日冒昧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问问夫人，你看见本王的姜侍医了么？”

“夫人大概不知，于本王而言，天下人可分为两类：小姜，与‘其他人’。小姜是不一样的，可惜，她不懂本王的心意，闹脾气走了。”李绪的嗓音清朗温和，说这话的时候俨然就是个情深种的贵公子。

李绪笑意凉了些许，缓缓眯起了眼睛。

过了许久，明琬才从父亲离世的沉痛中回过神来，木然的思绪转动，抬直视李绪：“燕王殿下，长在姜姐姐的上，她要去哪儿，你我得着么？”

闻致知想他说什么，嘴动了动，低而清晰：“我会竭尽所能，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