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慎远说得太过离奇，徐渭也觉得蹊跷：“――这如何说得通。可见到魏凌的尸首了？”

那双写字的、带着薄茧手下，青莹莹的、香的豆一粒粒掉入了盘中。

徐渭正对着罗慎远坐，旁边坐的是杨凌――今年殿试的时候他考了二甲第三，也被徐渭收入门下了。罗慎远看过此人的文章，觉得比榜眼王秋元写的还好，才华横溢，见解独到。却不知为什么只得了个二甲第三，不过徐渭把他从翰林院提了出来，让他跟着自己给事中。

意思。

徐渭不知对这两人说什么是好，旁边的大人们都是哄堂笑。侍郎拍着罗慎远的肩：“杨凌你可看好了，得跟着罗大人学学！不然怎的你才是七品，罗大人就是四品了――他这剥豆的速度都比旁人快！”

话是这么说，一盘豆已经朝罗慎远递了过来。

罗慎远面色不改，接了杨凌递过来的一盘豆：“给老师剥豆，学生自当要。”说完卷了一卷袖子，就开始给徐渭剥豆了。

罗慎远摇了摇：“要是见了魏凌的尸首，那就说不通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罗慎远从来都不会把话说得太绝对了，“见了尸才能说他死了，现在谁都不知。兵已经派了左侍郎肖左云前去宣府，宣府现在又增了兵力，还有陆嘉学的副将在，边关应该是稳固的。”

罗慎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几位在场的大人皆都笑了，徐渭也笑着说：“好你个杨凌，竟然敢打趣我！”

徐渭笑得有点肚子疼，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有点人情味了。他摆了摆手：“别扯远了，才说了慎远的擢升之事，再来说平远堡那事。”他正色了起来，“我看这当中事事都透着蹊跷。慎远，你不是派人去了平远堡查探，你的探子可有什么消息？”

杨凌为人很谦和，却又不卑不亢的。即使罗慎远跟他是同科进士出生，罗慎远已经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他却还是个七品给事中，他在罗慎远面前也不怯。笑着给他敬酒说：“罗兄，你我同是徐大人的门生――你看给徐大人剥豆这个事，咱们谁来？”

“朝上陆嘉学也没有为他求情。”又有人说，“他倒是够无情的。”

为大理寺少卿，有些事不好明面上派人去。罗慎远就在暗中养了一批人专门干这个。他放下了手里的豆，拍干净了手说，“我的探子来信说，平远堡的确有场大战。但是伤亡的三万大军――却是有蹊跷的，其中有一半以上的尸首，虽然穿的是我方的甲胄。但是翻看之后发现，其拇指有茧、侧有伤，肤黝黑。应该不是汉人，我看了他们的信，推测应当就是瓦刺的人。”

“他的确该屹立多年不倒。”罗慎远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了。手里剥好的豆碟递给了徐渭。

“你是说，我军的实际伤亡应该没有三万？”有人好奇地问，“那剩下的这么多人呢？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

说到这里，有人倒是感概了一句：“要是英国公真的死了……戎一生的落到这个下场，倒也是可怜。我听说他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要是魏凌真的没了，魏家因此败了也说不定。”

杨凌听懂了罗慎远的意思，有些惊讶：“你是说――魏凌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