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什么都没有想清，她却已经落下了泪，无穷无尽的压抑感漫上心扉，姜昭在床榻上无声痛哭。

及至四更天，姜昭于黑暗里猛然睁眼。

止妄：“是的。”

他思及如今姜昭的劣境，总归还是想让她开心些，便都依着她了。

姜昭，受得了这等的苦味吗？

他如厮担忧地想到。

姜昭阖眸咬紧了下，雪白的牙尖陷入肉，直到血腥的气息漫入口腔，肉开裂的痛意刺激着她的思绪，恍惚又迷离的混沌感才堪堪去了些。

依旧是巨大的金佛像，夜里燃着万千灯火，似日辉落入殿堂，如白昼一般明亮。

姜昭睁眼，看着上方雕花刻叶的床，愣了许久。

柳彧在她昏迷之际所说的话，在药效消退时多多少少还是听见了些，通过这些只言片语，足以让姜昭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境。

小孙女的面容在脑海里乍然浮现,李太医浑一颤，再不敢多言，连忙俯：“如此甚是稳妥。”

这时止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徐不疾，带有一种安抚的意味，两人的声音离奇地交织重叠。

梦境里的那个俊俏和尚也闭着眼。

她的思绪混沌至极，间也泛起万千苦涩。

受人桎梏，丧失自由，甚至是任人鱼肉。

相隔万里能够交谈已是奇事，如今闭眼还能瞧见对方，更是离奇至极。

止妄的声音，似乎从俊俏的和尚哪里，传了出来。

“殿下如今务必要冷静下来。”

但这一次，是汉家话。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他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话。

而后她问：“和尚，你是在打坐吗？”

黑若最为寂静的夜，深远幽暗，仿佛是刀剑的锋刃没入了心。

然而她似乎又来到了之前的梦境里。

虚弱无力的躯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姜昭闭上眼，又：“那你能不能起来走几步，或者起来转个圈也行。”

他的面容就像水墨所晕染出的青山碧水，氤氲中只觉平和温柔。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眉目微微放下，密的睫羽映衬着烛火，若艳阳里摇曳的莲华心，明净光。

静夜之中，长风自窗间拂过，悄无声息。

烛火燃尽，四下无声，一切都笼罩在凄清的寂寥之中。

他继续：“柳彧暂时不会去危害你的命，所以你需得忍耐一些时日，待到他们松懈，才能有破绽可寻。”

原来如今落入这困境，还有那

柳彧托着药盅起，一路倾洒至门前，褐色的药汁沾染到他指尖，离开前他伸轻轻了一下，皱眉：“真苦啊。”

于是姜昭就闭着眼瞧见，那个银纹法衣的从秋香色的莲纹团蒲上起，顺着祈福的灯火路途，漫步而行，熠熠之光在他衣上银纹面转浮动，行走间若仙星河落入此间，他深邃淡然的眉宇，一派从容自若。

她从未有过这样艰难的时候。

姜昭先是有些恍惚错愕，而后心间泛起若有若无的热意，这热意从蜷缩一角的微弱，渐次升腾为燎原之火，让她的血都随之起来。

隐隐的，她生出了些欢喜。

她说得突然，让西域的这位隽秀佛子愣了那么一下。

十天，她被囚禁了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