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破军面沉如铁，鬓边银发几乎竖立，圆瞪虎目：“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她不懂，难你还能不懂？”

        “启禀老爷，小姐已出府去了。大公子急怒攻心并无大碍，老已安顿好。”老家尽量平和着心绪，好一个下人的本分，只是脸上的悲愤之意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

        兴高采烈之中，韩小姐仍是锐地发觉父亲的不妥：“爹，您怎么了？”贴的小姐绕到父亲侧扶他坐下，在他肩上按摩起来。

        韩铁甲浑筛糠般抖个不停：“你真要送小妹去西岭边屯？小妹……小妹这一生可就毁了！”

        “吧嗒！”韩破军座下结实的梨花木扶手竟被生生掰下一块来，老将军气息重：“还能抗旨不成？”

        “戍边都尉！哈哈，人家才不要再甚么劳什子的千夫长！”韩小姐兴奋不已，扬着手边任状得意：“人家可不比两位哥哥差。”仰的模样，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番人杀红了眼，他们同样不明白准备充分，人数一倍于对手，为何会被挡住三天三夜。在终于攻陷了屯墙，杀得驻军不足百人时，他们损伤了一千八百人。

        “咯哒咯哒……”一匹黑色骏打破韩府门前的悄然安静，来人生的眉大眼，一帘燕须甚是威武雄壮。大汉不待奔停稳飞而起，一整齐的盔甲尚不及脱下便顺着韩府大门狂奔入内。

        拳在他额前停下，韩峰哽咽：“老爷下了令，谁敢阻挠小姐出府杀无赦！血衣寒已经调动，老，老无能为力……大公子，老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老也……也……”呜咽声起，历代服侍韩族的忠心家再也说不下去，泣不成声。

        韩破军背对女儿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掩去眉宇间稠忧色笑回：“请回来了，就在这里你自己来看。”

        “晚了！”韩破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她现下应该已经溜出府中……”

        韩铁甲猛然蹦起也不回奔出厅堂，厚重的盔甲在他上轻若无物。然而刚出拐角，韩峰便阻在前。

        “少废话！”韩小姐厉声呵斥：“怕死就给我！不怕死的跟我来！”

        “都尉，您快走吧。”年轻的百夫长抹去额的珠，也分不清是汗还是血：“胡启替您挡着！”

        韩铁甲陡然颓丧，低：“爹，我去劝劝小妹。让她安心在家呆着个世家小姐，莫要再去想什么戎生涯。爹，我求求您。”天立地的大汉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韩小姐一颗心早已飞到了西岭边疆，闻言老大的不高兴：“又要等，人家先行一步让他们追来还不成么？”

        “爹！”破虏将军韩铁甲眉深锁，强忍着怒意：“圣上的旨意您领了？”

        “还算不错。到了西岭边屯务须日夜警惕守卫边疆，不可片刻放松！我让韩守与韩图去助你。”韩破军微笑赞许，只是语声略显疲态，远不是平日的声如洪钟。

        “呼……”韩破军意兴阑珊：“照顾好甲儿，这一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韩小姐血染重甲，她不明白为何刚到西岭边屯的第二天，一切尚未熟悉，整军交接尚未完全就会变成这样；她不明白为何一日便可来回的援军三日未至；她不明白西边高原上正值冰雪化时节，该忙着放牛牧的番族为何此时来袭；她也不明白为何骠骑大将军未曾有一点示警……

自己疑神疑鬼吗？家族子孙又该怎么办？

        韩铁甲睚眦裂，猛出一口鲜血，山一般的子仰天就倒……

        生命即将终结，胡启任不由自主地瞄向倩影。这是血腥修罗场中最引人注目的影，就像战场中即将香消玉殒却

        一众还在等待韩小姐回音的世家公子哥儿不由低声指指点点，都盼着这位青年将军日后成为自家大舅哥。

        几乎拼尽了一切，韩小姐边仅剩八十余骑，人困乏。在血与火中抢出六百多手无寸铁的屯民哭天喊地奔跑。眼前三百余狼一般的番人若是赶上，他们都将成为施残杀的对象……

        “韩峰！你敢拦我？”韩铁甲奔行不停，双拳陡然握紧暴起发难。

        “爹！可请回来了么？”女儿磁好听的声音随风掠来。

        借助低矮的屯墙，指挥一无所知的驻军，韩小姐足足支撑了三天三夜，直到如今屯墙再也支撑不住塌陷。

        他们嗜血的眼珠子充满了杀意与疯狂，仅存的三百余人望向那位骑白的女将，更是掩饰不住贪婪的望。

        兴奋的韩小姐未能发现父亲目光中的歉意与隐忧，她揭开锦盒取出一纸任状，一方紫青豹印信。

        “稍等两日，不需急于一时。快去准备准备，爹这里还有事。”

        残军中又分出十骑护送屯民，余者如雁阵般张开，拱卫着一当先，依然直着腰背，一对修长玉紧夹腹的英武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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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极善御冲锋，凶狠无度的番人，足有两千余众。其彪悍勇猛绝非军屯里毫无防备的八百驻军可以抵挡的。

        韩小姐疲累地挥手一指：“你们护送屯民离开。余者随本都尉阻敌。”即便此刻目中布满了血丝，依然未减她半分威武英姿。

        醋钵大小的拳迎面挥来，拳风虎虎震得韩峰一衣袍飞舞。他不敢躲，更不敢直视大公子怒火滔天的双目，低时两行泪光洒落……

        “得令！”韩小姐低在父亲脸颊吻了一口，捧着锦盒轻燕般翩然离去。

        韩破军微眯着双眼：“好啦。爹今日金銮殿议事有些疲乏而已，早些去收拾收拾，等韩守韩图回来了你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