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这手在你脚上待着屈才。她说屈才你另找地方去，街东王婆娘那脚也厚。我说王婆娘那脚我碰都不碰，一子洗脚水味。她笑了，笑起来眼角一堆褶子，说你这人嘴损，手上倒老实。

        我说我扶不住我认。她笑了，笑起来眼角一堆褶子，说你这人实在，不像街东那几个小青年，见着姐就油嘴，姐一脚踹出去俩。她说前街那个卖五金的，五十多了，老婆死了，天天绕到姐摊前买一副鸡子，买完不走，蹲在旁边跟姐说话，说巧云你夜里一个人睡害怕不害怕。她说她当时把秤往案板上一搁，说老王，你再问一句姐把你子剁了扔回去。她说老王红着脸走了，第二天照样来买一副鸡子。

        泡了半盏茶，我把她脚捞出来搁在上，拿推子推脚底那层厚。她脚底板，上一层压一层，推子推过去卷起一条条黄白的花。她脚心怕，我一推她就缩，说你别推那儿。我说你不动。她说姐不动了，你手凉。我把推子在热水里了一下再推，她舒服得脚趾张开又蜷起，咙里哼了一声，立刻又绷住脸，说你这手艺真是糟蹋了，该去给人搓背。

        她忽然把脚从我上收回去，躺椅上一撑，坐起来，说你这瓜子，姐不给你用脚了，姐怕把你磨破了。她把我往躺椅上

一锅。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脚从水里抬起来，搁在我上，脚底板贴住我裆来回蹭了两下，得像两块磨刀石。我说孙姨你这脚刚泡就干活。她说姐这是给你松松，你蹲半天了，腰不酸？

        我说孙姨你这老汤真能养六年。她说怎么不能，老汤这东西越养越香，一天卤的白肉和第六年卤的白肉不是一个味，差的就是那几年。她说着把抹布浸进井水里拧干，往后颈上一搭，舒服得眯起眼，说你这井水甜，姐摊上那口井发咸，卤东西姐都得算着水。

        她说着把右脚往我大上一压，脚底板贴住我裆来回蹭。她脚底板，纹路里还带着卤水的咸味，蹭上去又糙又热。我抬看她，她眼睛望着房梁，脸上一点表情没有，那只脚却越蹭越快，脚趾勾住我带往外一扯，把我那东西从子里拨出来，脚底板压住往下捋。

        我说他没吓跑。她说吓跑了姐跟谁说这些，姐这摊上就他一个闲人。她说着把抹布搭在肩上，往里间走，说躺椅呢，姐躺会儿，乏了。

        我说你那摊子一天能卖多少。她说看天，天热卖得慢，天冷卖得快，冬天腊月里一天能出去两锅。她说她十六岁跟着她婆婆学卤，婆婆教她的一样是看火，火大了汤浑，火小了不入味，第二样是看汤色，汤色发暗就得捞渣，第三样是看客，什么客给什么位，抠门的给蹄，大方的给肘子，熟客多切两片不吭声。她说她婆婆临终前把那锅老汤传给她，说巧云这锅汤交给你了，你把它养住，你饿不着。

        我说韦国平今天来电话了？她把抹布往桶沿上一摔，说打了一个，说这月跑云南两趟，回不来，让姐自己去信用社把孩子的学费交了。她说得平，手上把桶盖扣紧，又说孩子住校，礼拜六回来一趟，回来就啃两个鸡，吃完写作业，写完睡觉，跟她没什么话。

        她讲这些的时候手里一直拧着那块抹布，拧干了又浸，浸了又拧。我说孙姨你婆婆会挑人。她说她婆婆挑人挑得狠，当年她过门一年，她婆婆天天挑她病，说她手、切得厚、盐下得没准，她躲在灶房里哭完接着切。她说后来她婆婆病了，躺在床上还指挥她，说巧云，火小了，翻一下。她说她这辈子听谁指挥都烦，就听她婆婆的不烦。

        我说孙姨你一个人扛着。她说一个人扛怎么了，姐这摊上八样货全自己卤，猪自己劈，下水自己洗，鸡鸭自己，半夜两点起来生火，谁替姐扛？她说这话的时候把桶往起一抬，我一桶她一桶抬回灶房，她那一桶抬得比我稳。她说姐四十九了，姐这胳膊比你这二十几的还，你别看姐矮，姐掀锅盖你扶不住。

        她进了里间先把后院那两口卤桶交代给我，说桶里有半锅老汤，你别给姐洒了，姐这锅汤养了六年，一锅的底子还在里，洒一滴姐心疼一天。我陪她去后院搬，井在墙角，她让我打半桶凉水泼在桶外上降温，她自己蹲在桶边拿抹布桶沿，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蹲在那儿，背心底下汗把布印出两团肉的形状，腰上的肉挤出一褶。

        我说不疼。她说疼了你别叫。她两只脚底板搓得更快，脚跟压住往上，得在她脚心里，水从冠眼上渗出来，抹在她脚底板上，她脚趾一蜷，把那点水攥住，往我小腹上蹭了一。

        我说孙姨你脸上怎么不动。她说姐脸上动什么，姐这是给你松松。我说你松松到我裆里来了。她把另一只脚也抬起来，两只脚底板一上一下夹住那东西，脚心碾着冠状沟来回搓，脚趾掐住捻，得像两块磨刀石夹着一烧火棍。我腰往前送，她把脚抽回去，说你别急，姐这脚，磨得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