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打桃花，尘埃染血红。

        里的贵人们在春情里咏雨赏花，把酒伸雅怀，他躺在诗情画意的桃园里，被血水、雨水、泥水浸了衣裳。

        “好啦好啦，我知爹爹的顾虑，我不会把人带回府的。”

        因为他生了一双被视为不祥的血红重瞳，更不幸的是，他出生的第一年里，南诏发生大旱，第二年发生蝗灾，第三年让父皇御驾亲征夺回的三州再一次被北泽侵占了。

        “啊呀！”

        她旁边的丫鬟提醒她，她才知他是个人。

        足矣。

        他当然不会等到她叫大夫过来，在听到“啪叽啪叽”拍打泥水的脚步声远去后，他就寻了借口离开了。

        《大略》有言：聘人以珪，问士以，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

        那小女孩起后还蹬着小脚踩了两下他痛得已经无知无觉的脊骨，俏俏地发着脾气，“娘亲给我新的裙子都弄脏了！”

        三月三，上巳节，瑶华设夜宴，里开筵坐花，飞觞醉月，君臣尽欢。

        记忆抽了一缕丝出来。

        “小雀儿，你留在这里守着他，别叫他乱动了去。”

        习惯…

        他没有资格与他们同席。

        他这眼睛越少人看到越好，要不然，就不止一个三皇子要殇折了。

        “啊？”

        她跟她的两名丫鬟竟然合力把他从土里翻了个，他终于看到了这个践踏他的小女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双髻上盘着一圈光泽丰的珍珠，白生生的脸团子上染着生气的薄红，粉的衣裳上缀挂着玉片与宝珠，衣袖和裙摆沾上了雨后的春泥，整个人像是一朵从树上掉进淤泥的小桃花。

边碰了一碰，病态缠绵的脸上浮出了一丝愧疚，“抱歉，我的骊珠姑娘。”

        却还是忍不住给狼狈的自己又添了一丝狼狈。

        “好痛！这桃园里怎么乱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跟灾星有关的事情，总是能够事与愿违。

        一声呼，有什么比棍子还轻的东西砸在了他背上。

        他本该是承载父皇和母妃期许的瑞星，就连他的名字都已经早早备好了，他叫姬宸璟，明月出海南的‘璟’。

        灾星，就该委黄埃。

        雅人惜落花，无人怜尘埃。

        而他就是那个邪，那场灾。

        他已经见到了。

        上有骊珠光，照耀分尘埃。

        她不敢再乱动他的，只拿小手帕小心翼翼地过他混着眼泪、泥巴与血丝的眼睫，又拿了一条柔的、小孩子绑发的绊带子轻轻地罩在了他的眼睛上。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小女孩，来桃园赏花却被他绊倒了。

        与人决断，便赠一‘玦’。

        却带来了灾祸，他就是个灾星。

        不为别的，在这样的佳节里，人们欢庆节日的目的就是为了辟邪祛灾。

        他就叫姬宸玦。

        他早该习惯的。

        “小姐，那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好像是一个人！”

        于是，第四年，三皇子姬宸璟殇折，四皇子姬宸玦出生。四皇子生母，薨。

        “你在这里等着昂，我去叫爹爹请个大夫来帮你看看。”

        “眼睛都在血了！”

        “谢谢。”

        他也成功地看到了她眼里的惊慌与恐惧，每个不小心看到他眼睛的人都会出这样类似的神情，他慌慌张张地闭上了眼，却听见她生生的嗓子打着颤问：“你是怎么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的？”

        他只希望她们不要多闲事，拿他出完气就尽快离去。

        他将脸埋进了同他亲密无间的淤泥里——只有泥巴才会不嫌弃他，把他的眼泪通通吃掉。

        她旁边的丫鬟似乎很了解她的脾，一听到她语气里的怜悯之意就急忙开口劝阻：“小姐，里的人可碰不得啊，要是让老爷知您又在外乱捡人回府怕是要扒了雀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