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本就逃不出去？

        "为什么还要苟活在这世上？"

        想起自己那只已经跨出栏杆的脚。

        不会遇到庄心颜。

        因为那些日子，虽然过得并不平安、也并不顺遂，可它们确确实实让他会到了活着的美好。

        同一条病，从前是遗憾，如今成了牢笼。

        才成俊在原地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气息压平。夜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肩膀，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些恍如隔世的旧事。

        才成俊撑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又索坐在地上，仰望着那黑沉沉的天空。

        他想起那个天台。

        他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愣，庄心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总想起那些零碎的瞬间。有时是半夜，她无声地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一点凉意，声音柔

        "你当初就应该死的。"

        那是午后最慵懒的时刻，光线穿过半开的窗，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微微发的感，像被某种柔的东西轻轻包裹。

        想起那个风很大很大的夜晚。

        他当时又窘又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听见她在那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那口气一松，他整个人几乎要倒下去。

        以前他厌恨自己迷路，害他差点错过她。

        他就真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一步没敢动。没一会儿，看见她从街角拐过来，发被风得有点乱，手里还拎着包，走得有点急。到了跟前，她没怪他，只是抬手替他了额的汗，说：“你怎么这么笨啊。”

        如果当初他就那么下去了，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些荒唐的事了。

        它们让他真切地感知到，自己还活在这人间，还在一呼一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

        而现在，他厌恨自己迷路，害他不能逃离她。

        有一回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手机还剩一格电，导航断断续续地刷新，他跟着那个转来转去的箭走了半天，最后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口，连来时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他那时甚至生出一种贪念，想把手永远定格在那里，把这份稍纵即逝的温，据为己有。

        他接起来，那的声音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成俊，你是不是又迷路啦？”

        绝望。

        记忆里总有一片春日的阳。

        他厌恶那个连死都不敢干脆利落地去死的自己。

        跟庄心颜约会那会儿也是。明明提前出了门，心里急得不行，却总能在几条长得差不多的街巷里绕来绕去，把时间全耗在“应该就在前面”和“怎么还没到”之间。

        还有……那个人曾给予他的点滴温柔。

        他从前就总是迷路。

        那一刻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听着她那温柔又无奈的声音，心里又愧疚又甜蜜，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走运，碰上一个愿意回来找他的人。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两条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也记得空气里那些细碎的味——雨后泥土翻上来的腥气，清早楼里不知谁家飘出的淡淡粥香，还有深秋傍晚，风里裹挟的那一点干枯叶子的清冷气息。

        不会重新燃起那点可笑的希望。

        他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才成俊啊，才成俊……"

        这些味说不上多好闻，甚至有些糙，可它们真实得让人心安。

        这多可笑啊。

        可现在，这些记忆在他脑子里翻出来，却显得那样讽刺，又那样刺痛。

        可他又不能不承认——他还是不想放弃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的希望。

        语气里全是笑意。

        一颗星都没有。

        他像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想有一份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走在路上不必回看，想夜里睡着了就只是睡着了，不必在半夜惊醒过来，先花几秒钟确认自己在哪里、边是谁。

        不会再一次被拖进这无穷无尽的地狱。

        他一遍又一遍地厌恶着自己的懦弱。

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气。

        一种深深的绝望，此刻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