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睡不着，可再也没人陪他聊天了。

        也许在数，他们之间曾经一起开心快乐的日子。

        “林婉，来帮我一下。”袁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车子驶出校门，驶过熟悉的街，驶过那些她和安安一起逛过的店。那些地方现在看起来都陌生了。她好像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今天画室忙吗？”袁枫问。

        门开了，屋里很和。她已经熟悉了这里的味――玄关永远点着的香薰，柑橘调的，甜腻得有些刻意。她甚至不用他提醒，就习惯地把包放在鞋柜右边的挂钩上，弯腰从鞋柜最下层取出那双专属她的粉色拖鞋。袁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什么都没说，转进了厨房。林婉站在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快黑了，万家灯火陆续亮起。她不知那些灯光下面，都是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只知，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

        少了她在他窗边轻轻咳嗽提醒他该起床了。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楼下小卖老板娘在喊谁家的孩子吃饭，远有汽车喇叭声，还有风过梧桐树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熟悉得能闭着眼睛分辨出来。可现在听着，只觉得陌生。

        他深一口气，转，打开401的门。

        “婉婉，”安安说，“你……还好吗？”

        回到宿舍，安安正在收拾东西。床上摊着一堆衣服，她挑挑拣拣，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林婉进来，安安抬起，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至少，不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他坐起来，拿起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的她。

        “还好。”

        安安拖着行李箱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在空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也照着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袁枫放下刀，转过，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他

        看着看着，视线慢慢模糊起来，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外涌，掉落在相框上。

        因为少了一个声音。

        陈宇点点，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自己敲开门之后该说什么。说“我回来了”？说“你还好吗”？说“我们能不能谈谈”？

        袁枫的公寓在十五楼。电梯上升的时候，林婉靠在电梯上，看着数字一层层动。1，2，3……15。电梯门打开，她跟着他走出去，走进那个她已经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随便。”

        林婉点点，拿起鸡，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动作机械，心不在焉。

        她不会开门的。他知。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婉，我们聊聊？”

        她想起他说的“我等你”。他还在等吗？他知她变成什么样了吗？如果他知，他还会等吗？

        也了相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那种安静让林婉觉得窒息，但她不知该说什么。她和安安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不是不关心，是不知该怎么关心。那些事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敢想。

        “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

        林婉看了一眼，随便指了一件。安安点点，把那件进行李箱。沉默了几秒，安安突然开口：“婉婉，你……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我可以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对面。

        林婉摇摇：“袁枫说开车送我回去。”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着鸡：“聊什么？”

        数什么？不知。

        他拖着行李箱上楼。经过402时，他停下脚步，站在那扇门前。门上贴着一个倒福字，还是去年春节贴的，已经有点褪色了。他盯着那个福字，手伸出来，想敲门，又缩回去。再伸出来，又缩回去。

的轮廓。也许只是想确认，她还在。

        少了她从阳台上探出来喊他的名字。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安安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

        滴答，滴答。

        “妈，我回来了。”

        林婉愣了一秒，然后点点。

        少了她在隔房间传来的脚步声。

        “婉婉，你回来啦？”安安说，“帮我看看这件带哪件好？”

        现在，那个会脸红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群内有废案，IF线等多种粉丝福利.抓紧时间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袁枫说五点来接她。去他的公寓。又是公寓。这个词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麻木了。或者说，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想。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窗，站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的房间。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的奖状，书架上还摆着他和林婉的合影。照片里他们站在学校门口，她笑得很开心，他搂着她的肩膀，傻乎乎地比着剪刀手。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漆纹，形状像只蝴蝶。她盯着那只蝴蝶，想象它飞走的样子。飞去哪儿？不知。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问了又能怎样？

        有人忙着收拾行李，有人急着订车票，有人已经开始晒回家的朋友圈。林婉走在宿舍楼下的林荫上，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的同学，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五。他总是这么准时。

        袁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就去我那儿吃吧。我买了菜，给你。”

        他了眼泪。

        夜里，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安安松开她，笑了笑：“那我走了。开学见。”

        “开学见。”

        安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继续收拾。

        林婉看着她，点点：“还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枫的消息：【五分钟后到楼下。】

        林婉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也许在数，她离开他多少天了。

        她还没回家。陈宇已经回去了。她知的，因为安安无意中提起过――老三说陈宇到家了，状态不太好。状态不太好。这几个字让她心里揪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问。

        那是高二拍的。那天他们参加完运动会，她拿了女子八百米第三名，他拿了男子一千米第一名。他们站在学校门口拍照，他说“你看我们多”，她笑他“不害臊”。他说“本来就是嘛”，然后她脸红了。

        把相框放回去，躺回床上。

        晚饭他没吃几口。他妈看他脸色不好，问是不是不舒服，他说坐火车累了，睡一觉就好。他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把菜往他碗里夹。

        402的窗黑着。没有光。没有人影。什么都没有。

        她走过去。袁枫正在切菜，旁边摆着洗好的番茄和鸡。他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很居家，很可靠。看到林婉进来，他笑了笑：“帮我把鸡打了？”

        她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盯着对面的空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陈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林婉，不发生了什么，我等你。你不理我，我就一直等。】

        安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走到林婉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发，拿起包，出门。

        安安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看着天花板，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睡不着，就会在阳台上口哨，她听到就会探出来问“怎么了”。他说“睡不着”，她就陪他聊天，聊到两个人都困了才回去睡。

        窗外，月光依旧照着这个南方小城，照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老楼，照着402那扇紧闭的窗。

        直到都酸了，他才回到床上，躺下。

        就算开了门，他也害怕看到她眼神里的冷漠。

        “婉婉，”安安在她耳边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楼下，袁枫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看到她出来，他下了车，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拉开副驾驶的门。林婉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校门。

        他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来，脸上出笑容：“回来啦？饿不饿？饭上好。”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

        ――――――――――――――――――――――――

        也许在数，他还要多久才能放下。

        但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