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好的。”她说，“只是你们家的壳太大了。”

        关上门转过，对着苏青禾使了个眼色――那种“别理她，就是八卦”的眼色，和普通母亲在小区里被邻居围观儿子女朋友时一模一样。

        饭桌上气氛比病房里松快了些。陆远山问苏青禾父母怎么样，她说妈妈在丰台住，还好，爸爸在服刑，最近案子有新的进展，可能会启动再审。她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和回答任何工作问题一样坦。

        回去的路上，陆景琛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苏青禾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一掠过的银杏树，万寿路的银杏已经黄透了，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一片金灿灿的长廊。她说你家里人很好，爷爷很好，你妈妈很厉害，你爸也很厉害。他说那你自己呢。

        她站在那个聚光灯打得到的位置，可有时候连气都要提前想好表情。苏青禾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说改天单独约你喝茶。孟小姐抬起眼看着她，笑了笑说好。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是邻居家的阿姨，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若清，听说景琛带朋友回来了，老周让我送点水果过来。”她嘴上说着送水果，一双眼睛却越过沈若清的肩膀一个劲往客厅里瞄。

        陆景琛端了杯茶给她，压低声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听出我妈的潜台词了吗。她说听出来了，你妈比你在投委会上还会谈判。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若清指挥家里的阿姨端菜摆桌，自己进厨房炒了最后一个菜。苏青禾想去帮忙，被沈若清按在沙发上：“你今天是客人，坐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干活。”

        苏青禾说那辛苦的，她笑了笑说习惯了，以前觉得红是最重要的事，现在觉得能睡个好觉更重要。苏青禾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很大，很闪，但她着它的方式不像在炫耀，反而像是在提醒自己某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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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清在旁边给苏青禾又盛了碗汤，语气轻快地说景琛小时候最喜欢吃红烧肉，每顿能吃三碗饭，后来去美国读书瘦了十几斤，回来她都不认识了。又说他在哈佛的时候有个女同学追他追到北京，他请人家吃了顿饭说我们不合适，人家回去就删了他联系方式。

        陆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进展就好。法律的事，该怎样就怎样。你好你的事业，照顾好你母亲，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没有同情避讳，是一个见过太多风浪的人给的、最面的回应。

        吃完饭，苏青禾和陆景琛那位“堂嫂”女明星一起坐在客厅喝茶。她姓孟，荧幕上的名字家喻晓，此刻却穿着一件素色针织衫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说话时语调轻柔而谨慎。

象中更朴素。老式沙发，茶几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黑白老照片，墙角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军事理论和党史文献，电视机旁边搁着一盆君子兰。

        苏青禾低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抬起看着陆远山，说谢谢叔叔。

        苏青禾正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被她看了个正着。那位阿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说哎呀这就是小苏吧，长得真好看。沈若清把果盘接过去，用挡住她的视线，笑着说谢谢谢谢，改天去你家坐。

        “你也是投行的吗，”她问苏青禾，“我听景川说景琛的女朋友特别厉害。”

        苏青禾端着茶杯。孟小姐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的钻戒上，语调平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她从对方细微的语调和手指无意识摩挲钻戒的动作里察觉到一种熟悉的压抑――那不是对伴侣的抱怨，是对自己所位置的高不胜寒。

        苏青禾顿了一下――女朋友――然后她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他们之间不定义关系。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陆景琛，他正站在餐厅那边帮沈若清收拾碗筷，没有听见。

        苏青禾问她最近在拍什么戏，她说刚杀青一年代剧，在横店待了好几个月，回来想休息一阵，但经纪人说年底还有几个活动。

        苏青禾侧看了一眼陆景琛――后者正端着碗面无表情地喝汤，耳有一点点泛红。她说原来你还有过女同学追你，他说我妈记错了是男同学，沈若清从厨房端了一盘清炒时蔬出来说我没记错，那个女同学的照片我还留着，你要看吗，他说妈。全桌人都笑了。

        孟小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那好的，他们家的男人都不太会说漂亮话，但出来的事都让人挑不出病。就是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们用最温柔的方式裹进了一个很大的壳里，那个壳很安全，但也很大，大到你有时候不知自己是住进去还是被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