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郢脚下顿时又快了几分。

        “神界也有冤案？”颜谨讶然。

        谢存郢忽然笑：“若把玄案司开进十方市，专门替人伸冤翻案，生意怕是也能得红红火火。”

        颜谨还有些好奇，问：“你替它办了什么事？”

        “天庭辖的地方太多，不可能每桩小案都亲自派神下来查。只要证据齐全，地方城隍又已经署印，多半便会照着案卷定罪。”

        “香火算什么？老夫愿以百年功德相换！”

        颜谨听着众人报出的价钱，又看了看谢存郢：“你有它们这样贵重的东西吗？”

        “证据确凿，旧案便可以重审。被罚去的修为未必能原样补回，但天庭会从真正的施术者及受益者上追偿因果。至于断掉的香火，却是补不回来了。”

        直到再也没人继续加价，它才慢吞吞开口：“东西都不错，可惜老夫都用不上。”

        青衣妇人也没有多言，只在他转离去之际，忽然又说了一句：“前面似乎有人在卖万年参的心须。去晚了，便轮不到你了。”

        “那便是无缘了。”谢存郢并不强求。

        嘴上虽这么说，他却没有立即离开，仍牵着颜谨在人群外看热闹。

“当然。”

        “是参活了一万年。”谢存郢目光落在玉匣中，“这须未必有也有一万年。不过看它的灵气，生长了几千年是肯定的。”

        “人间有人间的律法，神界也有神界的规矩。”谢存郢，“城隍一县一城，土地、鬼差和香火耳目便是他们查案的手段。查到了什么，便依着什么上报。若有人故意遮掩因果、嫁接妖气，他们一样可能受骗。”

        一名披着紫袍的老者坐在人群中央。他形干瘦，面上皱纹纵横，肤却泛着树般的黄褐色。没有束发，而是生着九片碧绿参叶，叶下垂着一串朱红小果。

        “可我暂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去办。”

        附近几只花妖只是闻到气息，原本有些萎靡的花朵便重新舒展开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惊叹。

        说话间，人群中又有人开价。一只黑熊将一只食盒重重放在地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团凝成的金色香火。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叫价声：“三千缕无主香火，我再添一枚避劫雷珠。”

        老者面前摆着一只敞开的青玉匣。匣内铺满黑土，土中卧着一小指长短的淡金色参须。

        那参须已经离开本，却依旧如活物般缓慢舒展。须近乎透明，中央隐约有一线血红动。每舒展一次，周围的草木清气便郁一分。

        又有一只狐妖托起一颗雪白圆珠：“北海月蚌孕出的明珠，了六百年月华。”

        谢存郢脚下立即快了几分。

        谢存郢笑了笑：凡间的案卷会错，阴司与神界的案卷自然也会错。无非是他们判错以后，罚的是修为、香火和来世，比凡间的板子重些罢了。”

        转过街角，只见前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中既有士术士，也有化作人形的妖物，还有几只形高大的山魈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往里张望。

        另一名白发人也不肯退让，从袖中取出一截焦黑木枝：“五雷击过的蟠桃木，替人挡过五次天劫都没断。”

        紫袍老者将手按在自己前，上的紫袍无风自动，衣襟下面缓慢浮出几黑色纹路。

        那

        颜谨回看了一眼那名青衣妇人：“它受的罚还能还回来吗？”

        “八百年无主香火，全都从一座废弃山神庙里收来的。没有因果，也没有香主，拿去便能炼化。”

        “那就是一万年的参须？”颜谨忍不住问。

        “它几年前蜕时，曾将旧蜕留在一水里。其中一片被人捡走，后来落到一个术士手里。术士用蛇蜕引，为一大人家的病弱独子改命，前后害死了三个人。”谢存郢：“后来冤魂去城隍庙告状。城隍沿术法痕迹追查，只查到了它的旧蜕，便认定事情是它所为，将案子报了上去。它因此被罚去百年修为，民间替它立的一座小庙，也被天雷劈毁了。”

        “老夫只说拿这心须拿来换东西，可没叫你们一个个争着掏家底，你们自己急，怪得了谁？”

        众人一时无言。

        “那天庭也不重新查证？”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不满：“既然不收香火、功德，为何不早说？叫我们白白等了这么久！”

        颜谨右眼微微发热。她从未见过生气如此深厚的药材。那参须不像寻常老参一般不断向外散发药力，反而将所有生机都锁在须内，缓慢循环，几乎没有一丝外。

        谢存郢摇笑：“买不起便不买。”

        无论众人拿出什么，那紫袍老者都只抬眼看上一眼，随后便重新闭目养神。

        方才那名青衣妇人既然特意让他过来，想必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