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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泥土里疯狂地抠挖，直到指甲全掀开。那种痛感让他清醒。四分钟后，他被战友挖了出来。其实他在伍尔维奇（RMA  Woolwich）的专业课很好，这让他总是下意识站在生还率最高的地方。

        Evelyn睡着了。Julian借着微弱的晨光，近乎自地盯着自己的手。

        这种心态反过来，使他对上级的决策极为感。当他被上级摆到那个“必须牺牲”的位置时，他会比任何人都先意识到“风向变了”。他不会抗命。但他会在执行的过程中强行制造变量，给必死的任务留一个“概率上的后门”。

        Julian，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杂种。你在战壕里没死，就是为了回来变成一个对自己妹妹下手的赌徒吗？

        肺炎的重创虽然痊愈，但的锐度并未完全恢复。高烧后的余波让Evelyn的神经末梢带有一种“隔阂感”，加上爱时极致的情感冲击，她于一种半眩晕的状态。她的感官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是的，但对细微量、温度变化的感知是迟钝的。她能感受到  Julian  的重量、他的心，但感受不到那种微小的、足以改变她下半生的“侵入”。

        在最后那个瞬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撤离，也没有发出任何宣告胜利的息。他只是死死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双臂如钢箍般收紧，将她的狠狠压向床铺，直到两人之间连空气都无法动。

        他帮她把被角掖得极好，指尖碰到她肤时，他下意识地缩回来―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脏”。他答应了放她去南极吃企鹅，答应了给她自由，却在背后这种最下作的勾当。

        Evelyn累极了，那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脱让她连动一下指尖都困难。她闭着眼，感受着  Julian  渐渐平复的心，心里还在默算着那个让她安心的“16号”。

        他就是这么活下来的。既然他在蒙斯的死人堆里、在伊普尔的土层下都能靠着“概率”活下来，那么现在，他也要把决定权交给概率。

        在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爆炸，而是引信燃尽后那一秒的死寂。现在，  Julian  就于这种死寂中。后的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高的余韵，而是像吞了铅块一样的沉重。他看着怀里那个因为大病初愈、透支了力而沉睡的女人，心里会生出一种想把自己这双手剁掉的冲动。他想起那个在地下坑里，突然神崩溃开始尖叫的战友。为了不被上的德军发现，他亲手勒死了他。现在，他又了同样的事―他为了留住她，亲手埋下了一个可能摧毁她一生的地雷。

        他想起他自己，那个还没上战场的，正直、天真到有些残忍的少年。那个少年早就死在蒙斯的死人堆里了。反正现在的自己就是个白痴、搞砸一切的废物、毁了她前半生的烂人。现在他没有任何德包袱了。如果她能留下来，那么再杀死那个正直少年一次又何妨。工兵思维，排不掉就引爆。如果她能留下来，即便要杀死自己，即便要背叛她刚说的那句“我爱死了你”，他也想抓住这一点点的概率。

        他心里祈祷：“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让概率失败吧。让她走吧，别让我这个卑鄙的人毁了她。”

        为工兵少尉，战场上的每一天都在电车难题。为了活下去，他信奉“在被敌军杀死之前，先用最快最狠的手段摧毁他们”。他疯狂地计算ROI（投入产出比）和概率。那四年他算不清自己的决策杀了多少人类，其中有多少比例是自己人。在狭窄的地下坑里，上是德军的钻探声，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勒死突然神崩溃开始尖叫的战友。他舍弃了“人”，这让他能够没有一点心理障碍，以最快速度出最合理的选择。

        他所有的爆发都被闷在了两人严丝合的肤之间。那一的、决定命运的洪，在  15  平米的死寂中，悄无声息地灌溉进了那片Evelyn自以为‘安全’的荒原。

        她感觉到某种，但她以为那只是汗水，或者是两人纠缠时留下的痕迹。她太累了，肺炎带走了她对细微变化的掌控力。她甚至自欺欺人地想，既然他答应了‘放过’，他就不会在最后的时刻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