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裡卻安靜得只剩下水滴落盆的聲音，和兩人淺淺的呼。

        「出來行走江湖，總有要還的時候。」奉承允聲音很輕，卻仍帶著那種習慣的淡然，「一點肉傷，死不了。」

        「……怕。」陳欣老實回答，手指抖了一下。

        「阿欣……幫我。」

        「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怕不怕？」

        奉承允沒再開口，只是閉上眼，把重量完全靠在她上。陳欣繼續用溫巾為他拭，每一下都輕得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低頭，在他額頭落下一吻，很輕。

        他把額頭抵在她肩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從未在她面前展過的脆弱。

        奉承允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點力氣，背微微塌下，頭輕輕靠向陳欣的肩膀。平日裡那讓人窒息的氣場，此刻幾乎消失，只剩下一個受傷、疲憊的男人。

        陳欣忽然明白，這個男人並不是無堅不摧的鐵石。他也會痛，也會累，也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把所有殼卸下，出最脆弱的那一面。

        他偶爾因為疼痛皺眉，卻始終沒推開她，只是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像無聲地在說：別走。

        陳欣幾乎是衝過去，站在他邊，看著那個被子彈穿的傷口，鮮血還在緩緩滲出，沿著膛落，滴在床單上，像一朵朵綻開的暗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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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陪你。」

        「……回來了？東西買齊了沒？」

        他伸出沒受傷的右手，動作緩慢地抬起，指尖還沾著血，卻輕輕碰了碰陳欣的臉頰。那觸感冰涼，卻意外溫柔，像在確認她真的站在這裡。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很輕地問：

        他睜開眼，看著她。那雙平日裡鋒利得能殺人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一層薄薄的疲倦與溫柔。

        陳欣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守著他，用最溫柔的動作拭他的血跡，直到他因為極度疲憊，呼漸漸平穩，沉入淺眠。

        奉承允睜開眼，怔怔看著她，眼神複雜得說不出話。很久，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聲音比平常低啞許多，少了那慣常的壓迫感，尾音甚至有些虛浮，像在強撐著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窗外大雨傾盆，雷聲隱隱。

        他聲音低啞，沒有命令的語氣，反而像在小聲請求，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

        陳欣沒說話，轉去打了一盆溫水，擰乾巾，動作極輕地去他膛、腹、手臂上的血跡。巾掠過那條盤踞的惡龍時，她指尖微微一顫，卻還是繼續，小心避開傷口附近。

        她輕輕點頭，伸手用指腹抹去他額上的冷汗。

        老醫生「叮」一聲把彈頭丟進托盤。

        「你怎麼會……怎麼會搞成這樣……」

        說完，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緩緩環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邊帶近一點。力很輕，像怕驚擾什麼，又像怕她突然離開。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甜言蜜語都重。

        「奉生，子彈沒傷到骨頭，運氣不錯。這幾天千萬別碰水，好好躺著。」

        「阿欣……我今天真的很累。」

        奉承允閉著眼，任她拭。肩膀偶爾因為疼痛而輕顫，他卻始終沒出聲，只是呼比平常更沉重一些。

        陳欣心臟像是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她從沒聽過奉承允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霸，沒有威脅，只有疲憊到極點的請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眼底卻閃過一抹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慣常的玩世不恭笑容，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眉心一皺，輕一口涼氣。

        「怕就對了。」他聲音很低，「記住這種感覺。只要我還得過氣，就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阿欣……謝謝。」

        醫生交代完，默默退出去。房間瞬間只剩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