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征深一口气，强压下间的血腥味，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像一面镜子，正在碎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角落里，谭家洛停止了干嚎。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那双乌黑的眸子彻底失去了焦距。原来，姐姐的过去有大哥，未来有二哥，有三哥……却唯独，没有他。他连被她纳入那荒谬的“共享”里的资格都没有。

反手揪住谭司谦的衣领，将他从病床上半提起来：“你就是个废物！商场大屏砸下来，是她用命替你挡！你要来西北，是她调了谭家的安保，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你被人设计，她被所有人网爆！你的惊了，她单枪匹去救你！你的退圈算什么？！”

        那一刻，谭家洛突然有些背后发凉。

        林深大口着气：“法医的加急DNA鉴定报告……出来了！”

        而一直沉默地站在窗前的谭屹。在听到“妻子”、“登记”这几个字眼时，他那只背在后的手，不可遏制地痉挛起来。

        谭征停住了。

        “你……和她也――？”谭司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唯一的归宿。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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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谭司谦忘记了哭。

        “书记！”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窗边，谭屹慢慢转过。

        谭司谦猛地抬起，不可置信地看向谭征。

        就在这时。

        “他母亲联系过我。说黎春拒绝了在敦公爵夫人的机会。她说，她有必须回来的事。”

        谭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嗡嗡嗡――”

        他们以为自己是施舍者――用权势，用金钱，用那些自以为的爱意，居高临下地施舍给她。

        “还有个人，你们都不知……那个卢凌霄，他为了黎春，放弃了公爵之位，放弃了家族荫蔽，在酒店为了给她挡刀，失踪后生死未卜！”

        谭司谦靠在床，脸上那疯劲儿一点一点碎掉，碎成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他当年为了保她的命，将她推开，以为那是生路；可她却走向了他们，最终依旧踏入了死局。

        谭家洛慢慢从地上直起，定定地看着大哥。他见过谭屹各种样子，见过他在最艰难的场合依然端着那副岿然不动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他这样。

        可从到尾，是她在救他们。是她干了所有，然后悄无声息地燃尽在那片火里。

        四目光，同时钉在了林深手中的文件上。

        谭屹笑着，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没有底的地方。

        电话那，沈淑仪的哭声撕心裂肺地传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春春怎么会出事……”

        “我早就和她定好了的啊……”沈淑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明明答应过我的……在国内和司谦登记办婚礼，然后去拉斯维加斯和你注册……我连婚纱的设计师都联系好了……我的春春啊，你们两个，怎么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

        谭征好不容易安了沈淑怡。电话挂断，沉默了片刻，他开口:

        屏幕上，闪烁着“沈淑仪”的名字。

        “阿征……”

        “妈……”谭征声音发哑。

        林深敲门。

        就在这剑弩张的时刻――

        这位向来沉稳的省委一秘，此刻满大汗。

        谭征眼中有着水光:“你知她回来什么吗？她预判了我的手术，除了谭氏的隐患；她为了护着你这个自大的蠢货，一次次被入绝境！她给家洛安排了二十四小时的安保，没让他知。”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笑声――不像悲伤，不像愤怒，更像一个人在终于听懂了某个代价惨重的笑话之后，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谭征眼中的水光，终于撑不住簌簌落下：“谭司谦，你告诉我――我们谁得上她？！”

        什么都没剩下。

        “陈家、宋家、霍家、叶家……金字塔尖的那些男人，全在等着她点！她大可以去过最风光、最安稳的日子！可她非要留下来，给我们当靶子！把命……都丢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弹，在病房内轰然炸响。

        那笑声让谭家洛猛地抬起。

        他只是个……被她保护着、却从未被她真正需要过的人。

        他不仅是个早已出局的旁观者，他甚至连以爱人之名去为她泪的资格，都被一张名为“已婚”的薄纸，剥夺得干干净净。

        谭征没有否认。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和同样被击碎的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