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伸出手，那是一双干燥、温、指腹带着薄薄老茧的手。这双手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送走过无数孤寂的灵魂，也迎接过无数新生的啼哭。她没有丝毫嫌弃，轻轻握住了妞妞那只浮、冰凉、渗着粘的手。

        这句话，像是一神谕，瞬间击碎了少女心中那坚的防线。

        进来的不是那个冷漠的主治医，也不是那些行色匆匆的小护士。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护士长，鬓角斑白，穿着一洗得发黄却异常整洁的护士服。她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还出一把给孩子剪指甲用的小剪刀的圆。

        富丽堂皇的餐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将长桌上那美的银质餐照得寒光闪烁。

        老黄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穿透了乌云的第一缕晨曦。

        她知，他在撒谎。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背负这份沉重的恨意上路。

        同一秒。

少女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爷爷苍老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依恋，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那是悉了谎言后的失望，是生命即将燃尽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怨毒。

        “我……不恨……”

        而这也意味着，那个迷失在望迷里的男人，彻底失去了被原谅的可能。他被自己的女儿，在神上，永远地、彻底地“遗弃”了。

        少女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一受伤的小兽。

        “因为我是累赘，所以爸爸不要我”――这个折磨了她三个月、让她在每一个深夜里痛不生的念，在这双温大手的包裹下，终于崩塌了。

        老黄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浸的乱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她不想恨了。

        维度之外，六号公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带着对父亲的诅咒堕入黑暗，而是带着一丝来自陌生人的尊严，闭上了眼睛。

        “别恨了。恨太沉，你这小板，带不走。”

        她的目光越过老黄的肩膀，看向那扇依然空的门，眼神逐渐涣散，焦距一点点拉长，仿佛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长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

        “嘀――――――――――”

        少女费力地张开嘴，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她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不是药物带来的麻痹，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的抚。在这一瞬间，少女脑海中那个父亲离去时上那甜腻、恶心、让她作呕的香气――那是魅魔特有的迷幻气息――竟然被这温驱散了。

        “但……我也不等了……”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刀，划破了病房内凝固的空气。爷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爆发出来，但在那之前，老黄已经轻轻俯下，将少女依然温热的拥入怀中。

        “他迷路了。”老黄看着少女的眼睛，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这个世界的虚妄与真实，“那是他的错，是他弄丢了回家的路。但这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爱。你看，爷爷还在，我也在。”

        她叫老黄，是这里的“老人”。在医院这种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地方，大多数医护人员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但她不同。她的脸上没有那种职业化的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慈祥与坚毅。

        ……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一种奢靡到令人窒息的幽香。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微弱起伏的绿色波浪线，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拉直，发出了一声刺耳而漫长的长鸣――

        眼泪顺着她浮的眼角落，划过溃烂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但她眼中的怨毒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到了极致的释然。

        一奇异的，顺着那只糙的手掌，缓缓淌进少女早已僵冷的血脉。

        少女原本僵的微微颤抖了一下，眼角的肌肉抽搐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被遗弃的累赘。

        “孩子。”

        “告诉他……我不痛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床边，无视了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轻轻坐在了床沿。

        就在这绝望的死气几乎要将整个病房冻结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