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情绪。她直起，双手抱臂，目光在他仍有些失焦的脸上和他下的地面扫了个来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点公事公办的直接：

        “怎么是你。”她陈述，而非疑问。停顿半秒，又上下打量他一眼，才接着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低血糖？需要扶你起来吗。”

        这里是宁北中路，蒋明筝下班后换乘地铁必经的一站。后这个心设计、通常只有附近宁北国政附小那些非富即贵家庭的孩子玩耍的社区花园，是她独自在京州闯这些年，无意中发现的秘密透气口。

        工作压得不过气、心里憋闷无可说时，她常会绕过来，坐在那个老秋千上，漫无目的地一会儿，看着那些被豪车接送、穿着致校服的小孩跑喧闹，仿佛能从那种与她无关的、另一种人生的热闹里，汲取一点点对抗现实烦闷的氧气。她知这公园翻新过，听说秋千前不久又加固了，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突然断掉，害她摔个结实，还被两个好心的小姑娘扶起来，三人一起去吃了顿冰淇淋。那两个孩子当时还煞有介事地说，一定会写建议信给委会。

        今晚的饭局散去，她婉拒了张芃相送的好意。夜风微凉，散了些许酒意，也起了心底一丝莫名的躁动。鬼使神差地，脚步便将她带向了这个方向，这片熟悉的、能让她暂且息的绿意。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这片惯于独自偷闲、舐情绪的“秘密基地”，今夜唯一的、不请自来的“访客”，竟会是这一位。

        他此刻闭着眼，手臂横在额前，安静得仿佛与夜色为一，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凌厉与距离感，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疲惫。

        “嗯。”

        一声低低的回应，从男人间逸出，闷而沉，打断了她的思绪。

        蒋明筝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应声，更没想到自己真的出了声。早知就不该多那句嘴。看见有人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就不该滥发那点多余的、不合时宜的“好心”。哦，不对，归结底，她就不该为了躲聂行远，故意在这儿磨蹭时间，企图等他睡了再回去。她就该让张芃送自己，直接回家。

        现在可好。

        四目相对。他不知何时已移开了手臂，深邃的眼眸在背光显得格外幽暗，正静静地看着她，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冷或尴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对于此刻情境的淡淡自嘲。

        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蒋明筝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伸一刀，缩也是一刀。她认命般地向前一步，在隋致廉侧微微屈膝，朝他伸出了手。指尖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