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看见季靳白低着，手还握着水杯，指节却微微泛白。他的侧脸――她愣了一下，凑近去看。

        许音陪着她坐在外面，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小时候家里从来不买任何花生制品，她问过妈妈，妈妈说爸爸吃了会生病。她不信，偷偷把花生酱抹在面包上给爸爸吃，结果栾恒进了医院，她被沈烟狠狠骂了一顿，哭了一整晚。

        栾芙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脑子里那个念像水底的泡沫，压都压不住，一个一个往上冒。

        三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得很。

        “季靳白！”她声音都变了调。

        季靳白又吃了，眉眼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她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又急又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怎么不说啊？！你过怎么不说？！我喂你你就吃？！”

        栾芙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没在意，继续和许音聊着班上谁谁谁的八卦。

        许音已经跑出去拦车了。栾芙扶着季靳白往外走，他个子高，其实到底还是季靳白扶着她。

        “你傻不傻！”栾芙眼泪都快下来了，“走，去医院！”

        许音也看见了，猛地站起来：“他怎么了？过？他对什么过？”

        她木木地点点，说没事，你先回吧。

        旁边季靳白太安静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季靳白还没出来。

        “季靳白？”她叫了一声。

        栾芙推开门。

        栾芙又夹了一筷子保鸡丁，这次是直接往自己嘴里送，余光瞥见季靳白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动作似乎有点慢。

子菜，这回是炒青菜，还是往季靳白嘴边送。

        栾芙坐不住了，站起来往里面走。肤科在走廊尽，门虚掩着，她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坐在医院冰凉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笑：“小伙子，花生过的人可不多见啊，我家也是，一吃花生就起疹子，严重的时候不过气。你这是遗传的吧？”

        然后是季靳白低低的回应：“不知，我家好像没这样。”

        季靳白被扶着坐下，医生问了几句，开了药，说是情况不算太严重，先去肤科理一下，观察观察。

        花生过。

        聊着聊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季靳白着气，却还是抬起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喂的……想吃……”

        “花生！”栾芙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刚才那几筷子菜，保鸡丁，花生碎，“他花生过！”

        堂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坐在病床上的季靳白，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芙芙？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你同学？”

        她不敢往下想。

        可她自己不会。从小到大吃过无数次花生，什么事都没有。

        季靳白显然对这套程很熟练，自己跟着护士往里走，回看了栾芙一眼，声音还有点哑：“没事，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他抬起。

        栾芙也愣住了。

        他的脸上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眼也起来一点，眼睛红红的，嘴有点发白，呼声变得又又急，像不过气。

        好在医院不远，急诊室的人看了一眼就让进了。

        现在季靳白也过。

        那是她爸爸那边的亲戚，她该叫一声堂叔的，平时逢年过节常见面，和栾恒关系很好。

        许音在旁边看得直摇：“行了行了，我饱了，被狗粮喂饱的。”

        栾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许音接了个电话，家里有事要先走，问她一个人行不行。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刚才不过气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握着她的手说“你喂的想吃”，一会儿又是――

        栾恒，也花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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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爸爸花生过，很严重的那种。

        里面站着个人，正背对着门和季靳白说话。听见动静，那人转过来，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带着和善的笑意，看见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