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宴沉默片刻，終是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娘……她還好嗎？你可曾回江陵府看過她？”

        他終於明白，爲何他這個徒弟，會淪落到要在鄭府當保鏢，賺那一份南宮燕給他高昂的薪水。

        蘇清宴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正手忙腳亂安撫妻兒的陳彥澤上。

        夜。

        他的聲音沉痛，“我和師父不信，還去了金國找您，可什麼都沒找到。我們只能回來。”

        南宮燕對他的依依不捨，陳彥澤的窘迫，青牛若煙族的艱難，石辰輝的未來……

”

        他必須再去。

        那座黑暗的窟，那隻焚盡萬物的神獸，那如蛇蠍般的恐懼，又一次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讓陳彥澤將《弦月劍訣》傾相授，又準備親自爲石辰輝鍛造一柄玄鐵重劍。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某種正軌。

        蘇清宴心中一陣難過，那個教會他波斯文，讓他得以練成《大光明遍造神功》的異域智者，終究是化作了塵土。

        蘇清宴初時還以爲，是這兩人也把妻兒接了過來，準備在南宮燕這裏長住。

        石辰輝繼承了霍爾穆茲的一本事，在鑄造上竟是青出於藍，索留在了煉劍坊，父子二人終日與烈火鋼鐵爲伴。

        “輝兒，你是怎麼曉得我在此處的？”

        這一次，他們後跟着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七個女人，二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孩子。

        柳小風卻一臉苦笑地指着那羣鶯鶯燕燕、吵吵鬧鬧的人。

        他只是看着兒子，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他會在兒子離開時，給他一些金子。

        “我這裏還有些銀子，您當初給的三萬兩，在波斯過了十幾年，還剩下一萬兩。孩兒準備回汴梁，用這一萬兩銀子，養活我們一家十五口人。我……我再去跟人押鏢討生活。”

        蘇清宴沒有作聲。

        “姐夫，這些……都是寶貝徒弟彥澤的妻妾，和他的孩子們。”

        這一次，他要拿走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多的金塊。

        等將來回汴梁，蘇清宴還要從自己的花崗岩密室拿更多的金銀，給石辰輝與陳彥澤。

        雖然後來石雲承在江陵府見過他，也了歉，但裂痕，終究是留下了。

        “路上碰到了宗劍叔叔和小風叔叔，他們告訴我，您離得不遠，讓我來這裏尋您。”

        蘇清宴聽着，眼前浮現出當年林雲岫那張寫滿憤怒的臉，浮現出石雲承那充滿誤解的眼神，往事如煙，卻嗆人得很。

        兒子回來了，蘇清宴的心，也活了過來。

        蘇清宴的心揪了一下：“輝兒爹這不是好好的嗎，那些官員胡說八。你師父……霍爾穆茲，他還好嗎？”

        石辰輝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黯然：“自打離開江陵府，就再也沒回去過，那時娘已經嫁人……雲岫哥和雲承哥，

        他只是揮了揮手打了一聲招呼，讓陳彥澤的妻兒全都留下來。

        他沒有作聲。

        他的拳頭，得死緊。

        “後來，”石辰輝接着說，“我偷了您當初留給孃的一些銀票，換了銀子，就跟師父去了波斯。名師兄也給了我一些。從那時起，就再也沒回來過。若不是師父去世，孩兒……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輝兒，以後有什麼打算？”蘇清宴問。

        他的兒子，要去押鏢。

        他獨自一人，站在院中，望着那輪清冷的弦月。

        兩個個多月後，劉宗劍和柳小風又來了。

        “我再三阻攔，可孃的心……也動搖了。後來，就真的嫁了。”

        霍爾穆茲死了。

        非要娘嫁給雲承哥的一個同窗的父親。我說爹您武功天下第一，沒那麼容易死，他們就是不聽！還罵我，是不是要看着娘傷心難過一輩子！說什麼……那人是真心愛孃的……”

        可看到他兩個兒子目前狀況，他無法退縮。

        他知，林雲岫怨他爲徽欽二帝煉丹，怨他不敢在朝堂上直言勸誡；石雲承恨他阻撓自己和陳彥如的婚事。

        石辰輝的眼圈又紅了：“師父去年……過世了，我便將師父和他弟弟的女兒們都帶了回來，後來，她們……就都嫁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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