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泪了。

        他拊掌大笑：“死了！死前还颇有闲心整理好了仪容，我弟子本以为会有一场死战，没想到凑上前，轻轻一碰，她便歪倒下去，试探鼻息，已然断绝。”

        殿外有人嘈杂，霓千丈烦得直皱眉，吼啸一声：“谁人在此喧哗？”

        人总是在莫名的地方有微妙的忮恨的，所以他们有时会想：

        外门弟子匆匆赶来，将信件递到他手中，他眯着眼睛，不一会儿竟喜笑颜开。

        最好孤独到死，落一生。

        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那个人不需要出现了，不需要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眼睛睁得很大，自觉有好长一段宁静，宁静到令人窒息，他找不到自己的，他想起很久之前，一百三十岁那年，他为了继任掌门，于是抽出情丝，眼见其在佛龛里燃尽，其时他是没有任何感觉的，情丝卷曲，恍如业火中渡人，他伸出手指，将其按灭成灰烬，而今，这一把灰终于堵住了他的咙，令他呕不出，咽不下。

        “恭喜长留，恭喜六界，我蓬莱弟子自请上山讨伐，发现那群云中人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妖神端坐在主位上……”

        如此断情绝义，孤家寡人。

        “恭喜长留，又除去一个孽徒，保住了清白门风……”霓千丈忽然被截断了话，因为他发现没有一个人看着自己，循着众人惊恐的目光向前，长留的那位仙尊冷静克制，纹丝不动。

        或许不会有，应该不会有。

着她了，见到她了，眉目便柔和，神情便低顺，甚至有人见着他笑了，仿佛是洛河水开，莺燕啾喳，东君欠迟来，正遇上好时辰。

        “是吗，是真的吗？”

        可最后还不是那样，诛仙上的血漫漫，到他这位昔日慈师的脚边，他的衣角一向洁白，从未染得如此斑驳——他也没有心思去了，没有心力去在乎了。只是召来断念，施加彼，一剑，复一剑。深入骨肉，他们甚至能看见那个可怜的孩子断开的，灰白的仙。已经萎褪了，像怀抱自己哭泣的婴儿。

        他们经历许多风雨，心却也跟着那刑罚愈发紧切，肝胆寒颤，不由掩面：这世上究竟有谁能牵制他，有谁能令他俯首？

        没有人见过他失控，没有人见过他犹豫，他生来是天地的一杆秤，用横霜剑和冷的眼睛，对万物的命数进行最后告知。

        “……是吗，”白子画不知自己是怎么张的口，“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端坐在主位上怎样？”

        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血，那血如小蛇，盘旋绵长，他们坐在台下，便追到台下，他们惊恐地站立了，便追到他们脚边。冥冥中仿佛在诘问：她到底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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