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走来得及。”朱艳艳把杯子放进水池，回往玄关走，经过他边的时候没停，去拉行李箱的拉杆。她弯下腰，宽松的T恤领口往下坠了一截，出后颈和一小截脊背，肤上有一昨天没有的、被衣领压出来的浅浅印子。她直起来，手握着拉杆，回看他，“走吧，别误了。”

        “嗯？”

        “何姐客气什么。”

        “带了。”

        他还是没动。朱艳艳看了他两秒，松开了拉杆，刚要开口，陆小天往前跨了一步，两只手从后面箍住她的腰，把整个人拉进了怀里。他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口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在她小腹前面扣紧了，死死地、拼了命地搂着，像一松手就会被冲走似的。

        “你妈走了？”她端起杯子往厨房走。

        “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在她后背上。

        “艳艳姐。”

        “你看见什么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低得只剩

        第三天早上，也就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何曼接到一个电话。她站在厨房里接的，声音压得不高，陆小天坐在客厅沙发上穿鞋，隐约听见“教研组紧急开会”“上周那个项目组要重审”之类的字眼。何曼挂了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为难，站在客厅门框那里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陆小天。

        陆小天没动。

        朱艳艳在围裙上了手，点点：“行，何姐你放心，我送他。”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何曼走了。门关上以后，客厅里一下子静下来。钟表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从东边窗子里照进来，把沙发和茶几映得亮堂堂的。陆小天站起来，把行李箱从墙边拉到玄关，竖在那里，拉杆抽出来，轮子在地砖上了一小段，发出很轻的咕噜声。他站在玄关那里，背对着客厅。

        朱艳艳掰他手指的动作停了。

        陆小天低下系鞋带，手指有点紧。何曼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到了给我打电话。东西都带齐了？份证、录取通知书、银行卡？”

        “两天了。”陆小天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发里，鼻尖蹭过她颈侧的肤。她上有洗衣粉和洗洁的味，混着她自己的温，热乎乎地往他鼻腔里钻。他嗓子哑了，“我忍了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打，一次都没来。但你刚才弯腰的时候，我看见了。”

        朱艳艳皱了下眉，语气平平的：“怎么了？东西没带齐？”

        “好。”何曼弯下腰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他还是个十岁小孩。然后她拎起包，在门口换鞋，回又看了一眼朱艳艳，“辛苦你了艳艳。”

在醒了，该干嘛干嘛。

        陆小天站了一会儿，转过看她。

        朱艳艳还在厨房里。水龙又打开了，哗哗地冲着碗，然后是碗碟碰在一起的轻响，再是关水的声音。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块抹布，在灶台边沿的水渍，动作很慢，眼睛看着台面，像这间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小天，学校那边临时有事，教研组要开会，我本来想送你去车站的。”

        “让艳艳送你吧。”何曼转看厨房方向，朱艳艳正在洗早上的碗，水声停了，她从厨房探出半个子，发还是低尾，脸上没妆。何曼接着说：“艳艳，你帮我把小天送到车站，行李帮他提一下。”

        朱艳艳整个人在他怀里僵了一拍，随即肩膀扭了一下，语气跟平时干活时一样：“小天，别这样。”

        “嗯。”

        朱艳艳叹了口气，手去掰他箍在肚子上的手指：“你妈刚走，你松开，别迟到了。到车站还得安检进站——”

        朱艳艳低着完了灶台，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直起腰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她在那站了两秒，然后越过他往客厅走，去够茶几上何曼留下的杯子。

        “火车几点的？”

        两秒之后，她两只手缓缓垂下来，搭在陆小天箍着她小腹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掌心却开始发。她仰起，后脑勺轻轻靠上他的肩膀，结上下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哼，那在底忍了两天、几乎要烂掉的哼，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和。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慢慢收紧，掐进他指里，十指交叉扣住。

        “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