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朱允熥另一只手，拍着王弼的手背，柔声道，“慢慢说，孤在这呢，孤听你慢慢说！”

        然后，他咧嘴，难看的一笑。身子猛然一抖，头歪向一边。

        这下，朱允熥真是猜不到对方心里想什么了。

        说的是，和他并肩杀入漠北草原，在大雪之中疾驰突击元军的好兄弟，蓝玉。是和他一起转战中原，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没有声音，只有王弼焦急期盼的眼光，还有泪水。

        忽然，朱允熥感觉攥着他的手一松。

        “殿...........”王弼的身子因为要说话，而使劲的抖着，似乎用尽了全力，口水都流了出来，但就是说不出来。

        “可是放不下家里人？”朱允熥又道，“你放心，你家里人孤会照应好。你的爵位，会一代代传下去。”

        “担心身后事？”朱允熥再问，“孤请旨，让你配享太庙，于功臣庙立碑。你是给咱大明拼过命的人，大明会记住你的功劳，永世不忘！”

        “不当人子的东西，你父亲也是六十的人了，你让他喝那么多酒？”朱允熥怒道，那可不是黄酒，而是实打实烈酒。

        “父亲！”王德赶紧上前。

        王弼，欣慰的点头。

        “殿.........”在王弼睁眼的刹那，眼神中泛起一丝惊喜。虚弱的开口时，泪水已经从眼角掉落。

        朱允熥又是一阵恼怒，“你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一点不晓事。儿孙满堂头发都白了，还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赌钱，要不就是纳小妾，你有点正事没有？”

        王德道，“父亲，父亲只会写自己的名讳！”

        “孤在这！”朱允熥拉着对方滚烫的手，开口说道。

        哭声中，朱允熥站起身，慢慢朝外走。

        朱允熥想想，“你是想让蓝玉来，见你最后一面吗？”

        王弼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

        王家顿时，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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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王弼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满是因为和病痛抗争，而变得狰狞的目光。

        朱允熥看清那人，是景川侯曹震。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了。

        “王弼！”他赶紧呼唤。

        “能不能写？”李景隆急问道。

        又一个老将走了，似乎这个时代也快走到尽头了！

        王弼还是用力的摇头。

        目光看向王德，“你可知，你父亲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朱允熥回头道，“传旨，让蓝玉进京，吊唁！”

        王弼重重点头，然后微微摇头。

        王弼依旧是摇头。

        呼噜，呼噜，王弼的发出两声呼噜声，然后艰难的睁开浑浊的双眼。

        瞬间，朱允熥懂了，王弼要说的是，蓝玉。

        “父亲！”

        “那天，臣庆生，拉着王兄弟喝的！”曹震大哭道，“王兄弟，我对不住你呀！”

        “孤知道了！”朱允熥郑重道，“你也无需担心，这些年，孤不是一直在保全他吗？有孤在，没人会动他！”

        “说这些有..........”忽然，朱允熥感觉王弼的手指动了下，赶紧俯身，“王弼，孤来了！”

        他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蓝...........”

        “可是要见皇爷爷？”

        “别急，慢慢说！”朱允熥只感觉对方死命的攥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渴望。

        “孤明白了，你说的是蓝玉！”

子还好好的，怎么就？”朱允熥叹息一声，问道，“喝了多少酒，病成这样？”

        王弼眼皮动动，缓缓摇头。

        “老爷！”

        “殿下！”曹震依旧是哭，“臣的错，要是阎王爷非要带走一个，臣愿意替王兄弟走！”

        这次，王弼点头了。

        看向朱允熥的目光，满是乞求。

        “殿下，不怪他！”门外，忽然一人跪地大哭，“是臣，是臣拉着王兄弟喝酒的！”

        “孤不会追究这个灌你酒的杀才！”朱允熥看看跪着的，头都磕破的曹震，“不会怪罪他！”

        “臣也不知！”王德哽咽道，“父亲总是说，一个快饿死的穷汉，能有今天，知足了！”

        “那天，父亲喝了二斤高粱........”

        这些跟着老爷子起家的穷汉，除了一条命，除了会拼命，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