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弋笑了，他思考了几秒：“我概括不来。”

        “那就是，说来说去，我不好看呗，没让你眼前一亮过。”

        曾弋想了想：“就讲讲咱们这么多年来，参加世军赛的那些事儿呗。”他说的是世界哨向军事大赛，他们从2003年代表南京军区去过第一次全国双人哨向军事技能比赛以后，通过若干年的努力进取，一步步走向世界，直到拿下双人组、团队赛的冠军。

        ……

        握着风机的另一只手，把距离和角度掌握得很好。像园丁呵护他美丽的花朵那样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你是说我没特点？”

        风机喧吵的声响停下，空气也变得安逸。她握住搭在肩膀上的手，把他整个人从后往前引，将靠在他前，包裹在他的气息里，闭上眼睛，带着淡淡的笑容，享受这一刻清闲。

        他为她干秀发。

        午后阳透过塔楼方正的窗，拥抱他们二人，她的发丝缕缕散动，金灿灿的柔光转。发丛中一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像是水草里的鱼儿，温柔灵动地开漉漉的发尾。

        “那你说，我该讲点什么，我得快点给他们调动起来啊！”

        说这种话的时候，是他最接近无赖的样子。

        是啊，世军赛，那简直贯穿了她整个青春，也见证了她和他的爱情。

        因为此后好几年，曾弋就再没请他们吃过饭。

        “我每年带新兵，也会想起从前的自己。”

        “没办法，你太普通了，放在兵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也就哨兵资质上突出点儿。”

        “我就觉得吧，他们还是不够，怎么说，投入，对，投入。信念感不强。我们那时候，你一说，某某，你要是不坚持下来，全连的成绩都要陪你掉，那，好家伙，拼到脱水休克也不带放弃的。而他们呢，明知团队合作，自己遇到点挑战，两顿饭没吃，就撑不住了。该投降投降，反正也无非就是输了难听点，饭照吃工资照拿。”

        曾弋面无波澜地柔声回应：“花儿不老，花儿永远十八。”

        那一路，有多少气回的故事啊！

        曾弋端着酒走到门外，对着天河星斗，敬给罗麟。

        但他希望他的队员们，能记住这个晚上的美好，而不是生命凋零的阴霾。

        “这也不是人的问题。现在的年轻人，成长环境和我们太不一样了。他们衣食无忧的多了，上危机感没那么重，感受不到战争的残酷，又共情不了拼搏神，战斗意志上不去，就要打败仗。”

        “你说，我和他们讲我当年受训的那些故事，他们有共鸣吗？”

        “真羡慕他们啊，少年少女，意气风发，眼睛里闪着光芒，青春、理想、未来……”

        关于这顿饭的价钱，每一个动筷子的人都讳莫如深。

把羊肉放进嘴里的当下，所有不好的心情一扫而空了。

        “哎呀，就随便说。”

        “很直率，很真，很好的兵。”

        但是等云花明白这一点，又是很多年以后了。

        “哪能啊，你是越来越漂亮，越看越好看。”他脸上浮现出溺的笑，勾起食指蹭蹭她的面颊，深情看向她眼底，“你最美了。”

        “也太官方了。”

        完任务，大家都要发，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特点嘛……口音有特点，说话一草原味儿，跑起来爱左右晃肩膀，那姿态像是去找人摔跤。这么看，你确实还特别。后来和你搭档以后，接多了，慢慢发现你其实可爱的。”

        “还真是。”云花眼睛一亮，突然来了灵感，“世军赛可太有的讲了。”

        “那在你眼里，我当年是什么样子？”云花突然很想知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他不是抠门，他只是打细算，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后来云花拿这事儿揶揄他。

        那眼睛里闪着星星的快活样子看得坐在一旁的曾弋忍俊不禁，心情也跟着舒畅。

        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异常，可是这不代表他不会难过。多年戎只不过让他更能忍耐更能掩饰他的痛苦。他始终是有情人，他保持善良，他拒绝麻木，于是习惯隐忍，习惯伪装云淡风轻，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与痛苦共生。

        晚上，给顾兰她们开完演习总结会议，云花一路跟着曾弋去他办公室。

        几个年轻人都是最能吃的年纪，加上云花在一边又唱又的，还有那个什么劝酒歌，搞得他们吃得更欢了。连曾弋什么时候出去了都不知。

        罗麟死了，他真难过。也许在他的一生里，只要想起罗麟，就有一刺扎进心里。

        他非但不反驳，还理直气壮地承认，他就是抠门，请客，谁大方谁爱请谁请！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怎么最近老想些十几年前的事儿。”云花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着曾弋。

        “肯定有啊。”曾弋给她倒了杯茶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