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嵇宁又说，“但我可以为你弹琴。我的朋友都说我弹得好。”

        真气转，剑上锈迹纷纷脱落，昆仑寒玉为锋，齐岱山石为锷，赤堇金锡为脊，若耶青铜为铗，华粹如芙蓉初绽，光采若列星之行。

        王衍低眉，“是。三着前便输了。”

        韩沅径自解下来，递给他，“送你，权当交个朋友。”

        嵇宁其实不是个琴师，他是个剑客。

        “可惜了。我平生最见不得天才夭折，每每遭逢此事，心中便恨意难平。”

        昆山片玉，始现于世。

        生不逢时，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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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有定。

        韩沅见他耿直，便说，“那就随意给我几个钱好了。”

        王衍微微颔首，“好几年前的了，糙的很，入不了您眼的。”

        王衍垂眸，袖中手紧了紧，也端起茶来饮，“世叔失术已久了，当年没落太史，想来是他命数浅，承不了甚么天运国祚的。仅剩些微末才学，能为朝廷效忠也好。”

        “言过了罢。”老人微笑，“你们这些玄理学，可是我一介老匹夫这辈子也悟不到的。”

        “……你说，这兵钺之棋算甚么棋，这天下之局又算甚么局呢？”老人忽然感慨，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远远看去，竟是一片乱杀伐啊……”

        韩沅诧异，这剑不过是他幼时，师父从昆山下捡来，给他练手，已被无尽烦恼海水销蚀生锈。若不是因思念先师，常常把它佩边，早就当破烂扔了去。一柄锈剑，怎么就成了无价之宝？

        老人神色不变，端起几案上的香茗品了一口，“整日在这儿讨好我，说甚么雕虫小技。我可是见过不少能以玄理推演天运国祚的奇人异士。说起来，你那位师父就算一个。”

嵇宁认真，“吉光片羽，无价之宝。”

        嵇宁学剑前，先打过五年的铁，习淬炼之技，通剑剑气。出师之际，他未取走师门剑冢里一草一叶。他要遍游天下，寻访名剑。

        自此留下谪仙一曲。

        多年后，嵇宁为韩沅解时，韩沅方知嵇宁洛阳城中一曲是。

        老人定定看着檐下积雨，轻声，

        嵇宁摇，“我不白要你东西。”

        王衍静静把黑白棋子分拣出来，低声答，“有官子，有死活，有手，有定式，有筹画，足以为棋。”

        老人轻轻咳嗽一声，拾起一枚棋子，放在指间把玩，“真是好东西。上的符箓是你自己刻的？”

        遇到韩沅之前，他是个无剑的剑客。

        王衍坐在对面，还未换下绛纱朝服，正襟危坐，面上神色却泰然自若。

        韩沅看向他后布包，原来是个琴师。

        王衍抬手将枰上落棋抹入笼中，“不敢。”

        棋盘上乌鹭棋子搏杀正酣，黑子刚失边角，被白子连串击落。

        “你输了。”老人淡淡开口。

        正值黄梅时节，自那日送春宴后，竟是一连下了四日的绵绵小雨。

        韩沅挑了挑眉。

        于是答应，“洗耳恭听。”

        “哈哈……好，好。说得好。”老人听他的回答，眼眸一亮，替他补完未尽之言，“是局大的罢了。”

        檐下还落着雨，如断线之珠。

        嵇宁点点，两手在破衣袋里摸索一阵，面无表情地转向韩沅，“我没有钱。”

        “您又不真信甚么登仙渐之说，长生不老之术。”王衍拢着袖，平淡答，“至于这些符箓篆刻之类，雕虫小技罢了。”

        谁知下一刻，青年便跃上城楼去，解下布包，抱琴信手而抚。

        韩沅将锈剑递给嵇宁之时，嵇宁持剑出鞘半寸。

        王衍守在廊上，与老人对弈。

        “可不是跟我藏拙罢？”老人看向少年，似乎带了些笑意。

        嵇宁寻得了片玉。

        老人一广袖深衣，面貌清癯，眉细目，尽鬓边雪白，仍看得出年轻时俊朗轮廓。

        霎时间剑意呼啸震，庭院秋草无风自动，竹叶尽凋，寒蛩噤声。

        嵇宁却，“能不能将他卖与我？”

        王衍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