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名说好的死囚反而一直没来。

        裴哲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将他的心钉穿出一个。过了许久，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有砂纸在摩挲着嗓子：“我没死，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入住的地方也是曾经他住过的地方，许是已经空了多年，满屋杂乱，蜘蛛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大殿的角落里，地中也生了杂草与青苔。时不时能瞧见一只夺路逃窜的老鼠，倒叫他生了几分熟悉的味。

        银甲将军拱手一揖，向其他人递了眼色：“送他进去。”

        裴哲嘴抖动，手指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寒着眉眼看他。他深深呼了数次，似是在压抑满心的愤怒，手握成拳，反复数次，结动，对边的太监：“把他……给朕锁去冷，放几个强健的死囚进去，派兵围住。”

        苏谨寻了个地方坐下来，靠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懒懒闭了眼睛。

        可惜，时间不对。

一莫名的惶恐。

        约莫是他的逍遥自在，终于惹了众怒。一日，有个太监搬来一大摞草草收起的奏折，放在苏谨的屋子里，说

        他垂了眼，看着车外景色渐移，很快来到旧日熟悉的墙。因为得了皇帝的密令，那地方已经被清了个干净，只余下了倚墙飘摇的杂草，枯黄败落，昭显着过去的悲酸。

        苏谨的心脏紧了紧。

        裴哲表情不动，靠在榻上，脸上瞧不出喜怒。他脸色苍白，色也是淡的，整个人仿佛骤地清减了数分，显得不像是个背上打出天下的皇帝，而像是深养出的、弱不禁风的人。厚重的绷带缠绕在前，出的方寸肌肤也带着一惨白色。

        “放心。”裴哲声音冷如寒渊，“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好，好，好。

        那一刀，他并未留情，扎得极狠，生怕白了这一番苦肉计。若不是对方征战多年，格强健，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治。如今这群人出这般模样，俨然一副要临终托孤的态势，难真是他下重了手不曾？

        他和他，一个形容病态，一个满潦草，如此倒是真真像是一对儿了。

        她动了动，似是有话在尖酝酿。只是犹豫许久，又尽数咽了下去。

        “……你休想。”他终于开了口，像是在咬牙切齿，着自己将话说全了一样，“这位置，朕不仅要坐，还要坐得国泰民安，万世传颂，你这辈子都莫要想再回皇帝！”

        “不错。”苏谨弯了眼睛，冲他促狭笑，“将军难不正也因为如此，才了朕的入幕之宾？若是将军在床榻间伺候不力，你以为朕愿意帮你压下满朝非议，信你不会背叛投敌吗？”

        苏谨心中微冷，讷讷收了视线，随着侍卫走入寝大殿。

        若不是无一锐在手，倒也算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何事？”苏谨恹恹撩了眼，“将军直说便是。毕竟人之将死，无论说什么话，朕都听得进去。”

        侍卫们齐齐应了一声，推搡着苏谨向前走去。苏谨踉跄了几步，跌撞着走至何皇后边。他抬看了一眼这个过分柔的女人，心中情绪沉浮，纵有万般言语，临到出口，也只化为了一句狼狈又局促的低语：“……抱歉。”

        苏谨顿时又慌又惧，连连朝前方疾走数步。银链抖撞，清朗回音响起，令站在阶下的何皇后回过来，一眼望见了远的他，眸底顿生出愤怒又悲痛的情绪来。

        扑鼻的苦涩迎面而来，苏谨深了一口气，看着太监垂首撩开帘帐，将他引至榻前。将躺在榻上的人嘴微动，似乎是对太监们说了什么，随后便瞧见对方起，喝退了其余伺候人等，旋即低眉顺眼地走至苏谨面前，：“殿下去罢。”

        留在殿内的太监已然煞白了一张脸。

        “什么地方出来的，就回什么地方！”裴哲高声怒，“既然你这么爱男人，那我就满足你个够！十个死囚够不够？不是乐意叫人你？你现在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嫌我侮辱了你吗？！”

        苏谨冷眼瞧他一眼，迈步上前，走至榻边，嗓音凉薄：“将军这是准备将皇位归还与朕了？”

        好在苏谨不是没吃过苦的人。虽然怕疼又怕死，到底是昔日自冷里走出去的胜者。有人讥嘲，他当听不见，有人苛待，他便自己寻办法解决。除却时常在午夜梦回时，被昔日旧人浑带血的朦胧鬼影所惊，日子倒也还熬得过去。

        “朕不得皇帝，可不是将军说得算。对了，朕观之前送朕来的那位将军，仪表堂堂，甚为喜爱。不知将军可愿割爱，将他予朕。朕必好好珍惜，恩爱如……”

        这地方属实破败。大门是破的，横梁是旧的，床榻半陷，陈衾似铁，连充作茶几的矮桌都蒙着厚厚一层灰。裴哲有心要折磨他，那些人便也不敢善待，俱冷了神色，连送来的茶水都能出满口冰碴。

        那日何皇后与他也不过是随口一句，上未上心却是不知。若是对方所说的大夫并未在侯府候命，又或是技巧没那般高超，对方岂不是……

        带苏谨来的那人便走上前去，：“娘娘，陛下有旨。”

        苏谨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何皇后宛如没听到那句细如蚊蚋的话，垂了眉眼，安静立于一旁。

        “——苏谨！”

        “你就……这么缺男人？”

        苏谨一闷，还未等回答什么，自外面围涌而来的侍卫便已经抓住了束住他手脚的锁链，将他拉向殿外。他跌撞了一下，被人连拖带拽地向外走去，推搡进车。额到车底，“咚”地一声闷响。不多时，便已经红了一片，疼得他险些落下泪来。

        苏谨冷眼瞪着他，只觉得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抖。他压抑了许久，最终出了个恶狠狠的笑容：“将军怕是低看了朕的审美。”

        何皇后点点，退开一小片区域：“请。”

        “也不全然如此。”苏谨悦然一笑，“毕竟朕还喜欢将军这张脸，床上的本事也厉害，每每都弄得朕极为舒适。若是将军愿意老老实实将皇位拱手让回，倒也不是不能留将军一条命，让你来朕的床上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