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们被与想象不同的歌声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讶异还不待说出，内却如同万箭穿心，捂着咽，口吐鲜血一个个倒下，惨叫一阵接一阵不断响起，却都像是在为凄烈的歌声陪葬一般。尸山堆成猩红的王座，但站在中央的主宰者不屑一顾，仍唳鸣不歇，夹杂着哭笑不能的奇怪嘶吼。

        克莱因在边上小声咳了两下，拉斐尔才不情不愿地放开，还意犹未尽地嗅了嗅指间，已经让人分不清这是角色需要还是他自己擅作主张了。洛伊突然发现他要当个浪的登徒子其实也有天赋。

        公爵站了起来，抖抖自己的长袍，对乡绅的恭维闻若未闻，漫不经心：“只可惜我得离开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乐子不得不去，再次祝福你收获了一位难得的美人，艳福不浅的小老。”

        不过显然观众们非常吃这一套，有些淑女们已经不顾形象发出细微的尖叫声。看来偶尔不那么循规蹈矩的殿下也颇为吃香，微妙的反差感让这些追随者更加狂热。

        “呵，我的新娘还有件本领，连公爵都不曾知。她的歌声无人能及，她能唤回云层中的月亮！”

        新娘敞开怀抱，发出的歌声尖锐得如同啸叫，歇斯底里地痛诉着。

        密集的鼓点，急速奏响的弦乐，再也不是曾经甜美和乐的歌谣。柔弱纯洁的少女已经永远不会再醒来，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作着可笑的装扮，似人似鬼。他已经再没有能失去的东西，他的决绝将燃最炽热的火，将一切憎恨之物焚烧殆尽。

        “溪水，请不要再淌，清澈的碧波已经污浊，泉眼也终将干涸。”

只手稳稳地撑住了他的后背，把他子扶正，直到站好了才拿开。

        “居然能得到公爵大人如此夸赞，小人真是惶恐万分！”伯格曼的脸上笑开了花，好似没看见自己的新娘被调戏了一般。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似乎在嘲讽他的谄媚，但他浑然不觉。

        “真是抱歉，我并非有意要惊吓这位美丽的姑娘。不必如此惊慌，请到我这里来。”拉斐尔用和悦的声音说着，站起上前握住洛伊的手把他拉在跟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因为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分。

        来吧，用

        “噢，伊凡娜，能得到公爵大人的青睐，这是何等的殊荣呀！”饰演伯格曼的演员非常老，立接过了话茬。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差点酿成意外的插曲被不着痕迹地化解，洛伊心里感激大家的包容，但目前只能让自己努力集中注意力，别再想东想西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手，被得死紧，只能咬着嘴瞪着。被捉弄的羞恼让他苍白的脸颊有了自然的粉晕，看上去愈发俏可口，全落在面前人的眼中。

        “不用担心小小的疾病，我相信它无法阻挡你歌的美妙。今天是个如此难得的日子，你难铁了心思要我们扫兴吗？”

        洛伊掩了掩口鼻。原本菲利佩害怕提前馅，一直假称自己有疾，直到毒药发作之前才亮出自己真正的嗓音。

        安详的乐曲戛然而止，雷鸣轰然大作，几闪电劈过天空。舞台的世界被彻底隔绝了，朗朗晴空仍在，但已经阻碍不了即将来临的雷暴。

        高个的公爵语气散漫，点了点伯格曼的额后带着侍从转离场。分明是个饱轻蔑的动作，伯格曼却如同受到了莫大的幸，几跪谢隆恩。

        伯格曼非要新娘唱出声给自己挣番面子不可，宾客们也纷纷产生兴趣。没有人关心新娘的疾病是否严重，他们就像围观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一定要看他张开翅膀抖落一点羽才会心满意足。

        “这位新娘真是美艳无双。亲爱的老伙计，我可要狠狠嫉妒你好几天了。”公爵握着新嫁娘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轻浮地笑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在化妆间才被闹腾过，洛伊觉得此刻拉斐尔眼里全是明晃晃的使坏意味，虽然这的确是公爵的台词。

        “谢谢。”他小声说，克莱因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宽大袖摆垂了下来，害羞的新娘终于放下了矜持，粲然一笑：“那就……献丑了。”

        公爵人影一消失，伯格曼又变回了那副神气的样子，着肚腩，一把拉过新娘的手：“伊凡娜，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一晚吗？为我们的来宾再次高歌一曲吧！”

        “月亮，可悲可恨的月亮，若不愿施舍你的光明，又为何要如此皎洁？”

        “为何我还在此，为何这些伤痛无止无休……”

        他悄悄看了一眼，扮作侍者的克莱因神色平常站在侧后方，一手还托着放满高脚杯的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