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跑开的时候听见后的声音。

        他在淋浴隔间里打开，当出温热的水过时，发现自己的脑子里还在不由自主地在想着这些事情。等到结束以后，他裹着巾，发现房间的灯已经暗了下去，陈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那一边的床上，背对着从浴室打来的惨白的光源，只能看见一漉漉的黑发，像一团海藻。

放松了一些。陈稍微撇开了，几秒钟之后又反悔了，出其不意地拉近距离，然后推开了对方。

        两人初次独一室是在一暂居的地方。郑和陈都有骑行的爱好，这次约好了一同旅行徒步。陈正在额发上的水珠，只穿着一条四角，从浴室里走出来；郑半坐在其中一张单人床上，摁着遥控，试图找一个好的夜间频。他失败了。

        “哦，我在想别的事情。郑先生你可以去洗了。”

        屋外狂风大作，夹杂着几条狠毒的雨，打在开合的推窗上。

        陈爬到上面，一边像走独木桥一样地来回，一边朝他挥手，兴高采烈地喊他；而他也是在这时理解了形容某物并不发光却还可以“晃眼”的寓意。

        年轻人不怕感冒。他想着，偷偷走近了，有点贪婪又有点害怕地多瞧了几眼，才用控制按钮关上浴室灯——房间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晦暗无光之中。

        出于某种共同默契，此后没有人提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郑知他在想什么，只是不太敢看他，好像他线条良好的腹上过的水珠会灼伤人似的，于是心猿意地盯着电视机上动的购物热线；直到侧传来“嘭”的一声，原来是人直接像尸一样倒到了自己的床上。它距离浴室较近。“喂，小李。你要把我床搞了。”“我知，”对方没有挪窝，面朝下，从内传出闷闷的歉声音，“对不起。一下子就好。”可能的确是累了。他想。这个人白天的时候没少在荒山野岭里跋涉。不过当时的两个人都没怎么感觉累，在秋天的树林里拄着登山杖，踩着落叶漫步；他负责看地图，陈就给他讲一些学校和家里的事情，大分时间有关专业的东西他听不懂，但留下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他是学民俗学的，有一个弟弟，父母都是教授，年轻时去过台湾任教，对他很好，云云。

        “什么？”

        原来“小李”也不是一直都朝气蓬，活力十足的。只是在旁人不投来期待的目光的时候才会出疲倦。

        对方微弱地表示了抵抗，“别小瞧人。”说罢就不吱声了。只能听见在被子的布料下动了动。

        好在回家的时候，陈会在他担忧时，表情平淡地堵住他的话——有时是用另一番话，有时是嘴。因为已经进入严冬，他的嘴经常皲裂，吻上去的时候容易带着作为调味的香辛料般的刺痛。

        “不好说。”

        他停了下来，回看了一眼追上来的男人，扼要地留下一句，“要错过末班车了。”然后逃似的离开了。

        “啊？”他没想到对方还醒着，被稍微吓了一。

        “公司里也有人叫你小明吗？”他忍不住想笑，“没有。又不是小学生，起那么多绰号干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字。”他短促地评论。“要说为什么的话，一个地方太明亮了就容易待不住。”过了一会又补充，“不过你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这方面的知识对你来说应该已经超纲了。”

        “郑先生。”

        出国前不到两个月，两个人终于交往了，没有对外或者家里公开，好像学生时期偷偷谈地下恋爱似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这层关系。

        [第五个场景：郑的公寓]

        陈从现场捡回来了一尊碎成两半的漆青色仙人走兽，大约十厘米左右高，有种笨拙、古朴的可爱。“考古系的学姐说是仿的，八成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可以留作纪念。”他说。一小块他自己留着研究，一块几乎完整的被无所谓的上班族摆在了工位上，说是“辟邪”。技术一时间几乎是没来由地传起了郑明秋喜欢小动物的言；某种程度上，这是真的。

        [第四个场景：野外和县城旅馆]

        “小李，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走？”

        第二天，天气晴朗，他们凭借着几分幸运，几分气势，终于在落日时分找到了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的一遗迹，一破败不堪的古城墙。

        陈搬进了他的公寓里，认为省钱是理所应当，然而毕竟实习期的“小李”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本人又年轻得惹眼，难免引起了一些好事者，特别是同住一栋楼的同僚的议论纷纷——就像之前的那尊仙人走兽一样，没有什么他们是不会歪曲的。而这正是郑当初最想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