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呓语：“爸爸。”

        ＊

        小孩子是有属于自己独一套的直觉判断系统的。

        这本该是他和季兰藏一起过的第三个生日，他和他都见到了各自所谓的家人，只不过他花了那么久时间赶回来，回来却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

        “对了，这个，你要吗？”沈柠把棉花糖递到沈霁面前，然后被无情地一推，掉到了地上。

        沈霁看见沈柠，越来越沉默的少年不发一言，看了看沈柠手里的棉花糖，从沈柠旁肩而过，上了楼。

        自己收拾残局，再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在梦里迎来一场难止的高热。

        吃得有些难看，汤汁沾到了脸上，溅到了衣服，入腹后搅得肚子里反胃，却没有停止吞咽的动作。

        不是哥哥，但很像是爸爸的拥抱。

        “毕竟那才是亲的，他很开心。”

        吐出的烟圈和着温的白气，在空气里飘飘。

        被多年前的沈柠，被刚满十岁的季兰藏。

        烟圈消失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

        因此季兰藏了鼻子，瞟了一眼时间，自己抓起了筷子，把面盘戳开，白色尸横陈，咸淡不均，冷热交替。

        “走了啊。”沈柠指尖闪烁起光，笑着开口回答沈霁的问题。

        他又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季兰藏呢？”刚满了十七岁的少年，好看眉眼里盛满寒冰，形投下阴影，把沈柠整个盖住。

        他本来不怎么烟，但手里没了画笔，就用烟个替代。

        季兰藏被剥夺了告别的权利，但梦里却一直是沈霁的脸。

        沈柠的动作也僵了一秒，季兰藏没这样叫过他，大概是梦到他父亲了。

        沈霁结微动，脑海里闪过房间里未动过的衣服，也闪过桌面纸张上季兰藏的字迹。

        看到他会让他想到那些甜言蜜语，也迈不过那些风干在角落里的血。

        “你有你的家人，他也有他的啊。他亲哥哥带他走了。”沈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沈霁那么喜欢那小孩儿，看见沈霁紧抿的嘴和握紧的拳，他心底生出快意，落下更重的一笔。

        一笔一划霎时间都拆分成刀剑，扎进沈霁全上下，以至于他无法开口。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又被风裹着，转了很多圈飘远。

        沈柠熄了烟，不看那两人，径直上了楼。

        沈柠嘴角勾起一抹笑，自己生的儿子，和捡来的一样冷漠。

        进入了自我的保护机制。

        季兰藏额冒着汗，迷迷糊糊察觉一双手臂把他抱起。

        碗里是品相不大好的面条，季兰藏着眼睛睁开眼的时候，它们已经紧紧地抱成了一团，东歪西扭，让人看上去也没什么食。

        沈柠其实已经分不大清他对沈霁是怎样的感觉。爱他，但他和那个令人作呕的人有着相似的轮廓；恨他，但他上确实留着自己的血。

        季兰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压在手臂下的纸上有青的笔迹，模仿着名片上的两个字，写了几次“林淮”，然后写了很多次“哥哥”。

        未等沈柠在风里点燃第二支烟，就看见沈霁更为冷漠地出现。

        所以不如不见。

        沈霁把棉花糖捡起来丢掉，只不过这次没有捡回来一个季兰藏，后出现了一个着黑色西装的人。

        桌上搁着两个碗，热气随着睡梦慢慢消失，凝固在秋夜的寒凉里。

        ＊

        那人朝沈柠颔首，跟在沈霁后。

了。

        不，甚至更冷漠。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里陡然出利箭，眉紧蹙。

        从诊所出来，沈柠没有上楼，靠着楼下的破铁门，左手拿着一只粉色棉花糖，右手点了很久，点燃了一支烟。

        沈柠走进厨房，把碗里没有理的面条倒进垃圾桶，然后打开了沈霁和季兰藏睡的房间的门。

        他吃下了自己第一次的所谓的长寿面，不再有人坐在一旁给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