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泡在水里的纸，现在应该正好好地躺在他的书房里。

        其实他也是不想的呀。

        醒过来时，额上冒着薄汗，那张纸上的脸和面前这个重合，宋霁翻了个，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一点，呼出一口气。

        “午饭我让阿姨来给你，还有，通讯，我会监督的，也要开学了，收收心吧。”

        “还不起床啊，栀子要被晒死咯。”

        宋霁站在床边，抱着手看他，一双眼睛圆睁着，一看就还没缓过神来。

        季兰藏破碎的近二十年，大片的空白和突发的事故，全都被端端正正地条条列出，然后印在纸上，不能再清楚。

        季兰藏给那盆栀子起了名，磨了半天，取了七月份的七，叫小七。

        毕竟是才接到新型通讯不久，一不小心时间就全花了上去。

        季兰藏咬着筷子，“可能要下午晚一点的时候了吧，大概五点左右出门，太早的话也太热了。”

        宋霁承认他对他是一时兴起，但冲动并不能淹没理智。

，扭看宋霁，咬着下，嘟囔出几个字，“在……画呢。”

        “我出门啦！”连一个感叹号都要打清楚，告诉宋霁他有多高兴。

        “下来吃饭。”

        阳光泼洒在他上，他怀里还抱着栀子，眯着眼睛，笑着和宋霁摇手再见，看上去傻乎乎的。

        季兰藏这么多天难得没在十二点之前睡觉。被宋霁拉着得太久，眼泪抹了一脸，搂着宋霁脖子，绵绵地让他停下，宋霁故意却埋得更深。

        夏日一场偶然的见色起意，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养着他，只要季兰藏愿意。

        最后也不知怎么结的尾，季兰藏已经累得差不多睡着了。

        ＊

        “我们应该就是出去吃个饭，可能会看电影，看其他同学怎么安排。”他看见宋霁放下了筷子，也加快了速度，“我会早点回来的！”

        宋霁了个很奇怪的梦。

        季兰藏正抱着被子梦，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把他一下子吓醒，“啊！小七死了?”

        “出去干嘛？”宋霁停了停动作看他。

        人也得好好收拾一下。

        对谁来说都是新奇的验，时间就能被碎，搅和在空气里，被季兰藏涂在画纸上，大片大片的，色彩鲜艳得刺眼。

        唯独那张照片上的脸清清楚楚。

        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季兰藏确实干净得像张白纸，他们两个之间的圈子，如果要说交集，也只有一个不甚熟悉的江程柏。

        宋霁又不知他是个才见世面的小可怜，只想着可不能让他这样下去，把权限好好地改了一番。

        “难受?”

        指尖突然碰到柔，边是花一样散落的纸张，他僵着伸手，抓住一页，纸页上的字迹被泡得模糊不清。

        八点过，宋霁吃完饭得去公司一趟，季兰藏磨磨蹭蹭地吃着饭，没有要早上出门的意思。

        在门口交换了一个吻，季兰藏一溜烟儿跑到楼上的阳台，正巧看到宋霁开车出门。

        一不小心松开手，所有纸张全往海底伸出涌去，像是被怪兽吞噬。

        季兰藏再舍不得也不敢说，眼睁睁看着通讯进了宋霁口袋，点认错很是迅速，“我错了。真的。”

        季兰藏提前了十几分钟出门，从别墅走到最近的城际公交站，大概需要七八分钟，然后还需要等等公交。

        “好的，长官！”

        城际公交从尽驶过来，车披着层五颜六色的光，短信在季兰藏坐下后才被发出去。

        车厢里空空的，只有一个老爷爷在最后一排打瞌睡，季兰藏把转向窗外，车外风景不停转换，风进来，夹杂着热气，像个热烈的拥抱。

        那可怜见儿的，看上去像是他欺负了他。宋霁忍住笑，伸手把通讯从季兰藏手里抽出来，“满十八岁了吧，怎么还没点自控力呢？”

        “什么时候出去找同学?”宋霁把筷子放下，问季兰藏。

        宋霁突然有一种带弟弟的感觉，嘴上不说高兴，还是会显几分，他笑：“嗯，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宋霁还没继续开口问他，他倒一咕噜全交代了。

        终点站人不多，季兰藏坐在长凳上给宋霁发短信。

        “同学约我出去玩啊。”

        放暑假之前他想的就是要戒掉这个瘾，上了山自己断掉多余的联系，可下了山就控制不住自己，他也没办法啊。

        他好像溺进了海里，大团大团的蓝色鼓胀，透明的气泡不停翻，双在水里无法动弹，低一看，是深得如墨一样的蓝，在缓慢下坠。

        “难……难受……”季兰藏红了眼，声音嗲，“我……我明天，也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