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李子寅除外了。

        他脸上挂上一丝习惯的笑，而后果断地把协议扔进旁边的碎纸机中。

        指甲刺破手心，痛感让他恍然回神。

        白莘。李子寅。

        他没有开灯，调教室内一片黑暗。

        白莘整了下衣服，垂首敛下脸上的动容，再抬，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心里的惊涛骇浪却一分不减。

        美好的仿若幻梦，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推开那扇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再等等，他想。

        李子寅被白莘的动作吓了一，忙起去扶。

        白莘手指摩挲着封面的协议两个字，一字一句地缓慢读完，看见页尾的两个签名。

        光影把他切割成两分，明明灭灭的光晕给他镀上一层冷冽的色泽来。

        被迫加班的白侍卫长在检查过一遍侍卫安排之后回到了千禾苑。

        这张纸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好像一个囿于方寸的囚人猛然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可以透过门隐约窥见门外的清晨珠、草长莺飞。

        一个棱角分明，一个铁画银钩。

        白莘毁的毫不犹豫。

        诚然白莘可以命手下的死士来打扫，但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领域。

        任何危及到李子寅安全的东西都被白莘毁掉了，这份协议也不例外――哪怕它可以作为日后李子寅一朝翻脸，降罪时候的保命符。

        再等等。

        但是他不能。

        白莘倚靠在门边，神色莫名，子一半笼罩在黑暗里，一半又在门外的灯光下。

        天知，今天调教的时候，他多想在藤条落下的时候加上一句，“罚你，是因为你没有尽力去执行主人的命令。”

        等白莘和李子寅彻底敲定好选择的世家子弟和安排的位置之后，天早就黑了。

        平整完好的纸张被裁剪成交叠的细条，连带着上面的字迹都变得破碎和模糊。

        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逐渐逾矩，不受掌控的心。

        柜子、刑架和零散的工都被暗沉沉的黑夜吞噬，只有门里出一点点光亮，延伸出一条极窄的光带来。

        白莘轻轻笑了一下，加快了打扫的动作，再把物品归位，把地毯清扫干净后转下了楼。

        协议被放在书房办公桌的正中央，薄薄几页，和旁边动辄几十张的文件相比，单薄的有些可怜。

        白莘浅浅了一口，烟雾在他的腔里打了一个圈儿，又被缓缓吐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刚刚在调教室内的放纵，也许是因为隐秘望被满足后的倾吐。

        冷静惯了的上位者连一时的情绪倾诉都是克制的，只不过一瞬，李子寅便坐回到椅子上。

        无论是皇内，还是白莘的千禾苑，都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带着些许脆弱依赖的语句就这么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甚至连李子寅自己都愣了一下。

        半晌，白莘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打开了调教室的灯，开始整理屋子。

        上了三楼，白莘径直走到调教室内。

        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是自己从未想过的低哑，“谢谢你，阿莘。”

        李子寅也许喜欢暴的事，但未必会喜欢控制和臣服。

        烟尾被点燃的时候出一点火星，在阴暗的书房里极显眼，像是乡村田野间的萤火，忽明忽灭。

        的太极太快，他呛咳了一声，眼角被出一点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宛若厚的墨肆意倾洒，但月光皎洁，星辰辉映，于黑暗中光耀一地。

        命都是他的。

        他从没有想过李子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近乎直白赤地将他所有的不安、脆弱、依赖和庆幸都呈现在他面前。

        贪得无厌，急切冒进一直不是他的作风，他崇尚稳扎稳打，计算好即将走的每一步，力求把风险降到最低。

        哪怕他对千禾苑的安保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是只要这张纸在一天，被暴的危险就存在。

        白莘从柜子的角落摸出一烟，缓缓点燃――他一向自律，除非是遇到特别棘手的任务，其他的时候极少抽烟。

        打火机的火上碎纸机里倾倒出的碎片，白色的碎片在火光中变得焦黑翻卷，直到化为灰烬。

        他只能尽力压制住自己蠢蠢动的心，小心翼翼地在游戏中寻找一个平衡点。

        因为扶起的动作，白莘的脸近在咫尺，是刚刚调教的时候都没有过的距离，近到他能感受到白莘呼出的热气和脸上细碎的胡茬，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句，“幸好有你，阿莘...幸好。”

        白莘猛地了一口烟，试图用并不习惯的尼古丁来麻痹心里叫嚣的占有。

        为大明帝国的皇帝，李子寅一言一行皆是大事。

        已经有了肉上的接，他该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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