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子一缩，规规矩矩地躬稽首，双手覆着地面，小声：“属下逾距…罪该万死。”

        柳染堤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儿是浮天居的观寺，供奉神灵、祈求平安，”柳染堤抬抬下颌示意，漫不经心，“这寺叫‘浮屠殿’，而中心那座名曰‘浮屠’，是命途的。”

        “行了，”柳染堤晃晃，在怀中倒是躺的惬意，眼帘微垂，“没有怪你。”

        “属下自知…罪贯满盈，不可饶恕，”惊刃低声，“只求一死。”

        翻腾的蛊毒被尽数压下，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殿中，只是木梁被火燃至焦黑，金碧层层剥落，神佛没了袈裟，终究也不过一方石块。

        柳染堤好气又好笑，疼不已，抬指了额心，：“惊刃。”

        柳染堤心尖一，子如坠入冰窖中，浑冷得发颤，攥紧手心衣物，猛地惊醒。

        惊刃慌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起，手臂环过柳染堤后，将她整个人抱起。

        虽然不太懂其中门门，但看之前柳染堤气成那模样，惊刃倒也清楚自己情急之下干了件大坏事，柳染堤没把她剥下来都算好的。

        柳染堤似笑非笑，换了个姿势盘坐着，悠悠：“哦，然后呢？”

        她抬手揽住惊刃脖颈，目光却在殿中环绕，落在正中心的神像上，忽地嗤笑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柳染堤都要气笑了，哑声，“我走不动，抱我起来！”

        柳染堤拨弄着自己长发，忽然仰起，对惊刃伸出手：“我走不动，抱我。”

        她坐起来，肩膀披着件白色狐裘，浑上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唯有心又麻又疼，像是被拆散后，再胡乱地拼凑回去。

        “主子，对不起，我不知，我当时太着急了，”惊刃声音小小的，“您若生气，我可以……”

        “再虔敬、再诚恳又如何，写满红纸的心愿不会成真，九天之上的神佛不渡世人、不护众生，它们只是看着。”

        “算了，秋后再与你细细算账，”她摩挲眉睫，瞪了惊刃一眼，“起来。”

        惊刃端端正正地跪在旁，垂得极低，听到响声也不敢动弹，像是要把自己埋到地里。

        女子忽然顿住，眉眼温弯下，轻声：“三愿染堤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八个字撰写于宣纸之上，小孩踮脚去看，细毫笔却蓦然砸下，纸上染出狰狞墨痕，字字淌下血泪。

诵着无字歌谣，旁女子虔诚俯，念着祈福词文：“天佑柳家。”

        看着这浩浩世间、芸芸众生，像是端详着一副美的画卷，从不知命中巨大的苦难，不知这无数的鲜活。

        “一愿家业亨通，美满和合；二愿诸厄消除，万灾化解；三愿……”

        惊刃懵了，结巴：“什…什么……”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无一丝杂质，眼眶还覆着层薄薄的红，妩媚又可怜，倒映出惊刃错愕的面容。

        惊刃僵了僵，慢慢地，偷偷地抬，见柳染堤就坐在前，乌墨长发柔顺披散，肩胛单薄，掩盖不住的虚弱消瘦。

        那是她旧的佩刀，刀鞘制滥造，歪歪扭扭刻着“惊刃”二字，柳染堤斜睨了一眼，：“什么意思？”

        柳染堤沉默半晌，又长长叹口气，拿过佩刀，随手扔到旁边，砸出“哐当”一声。

        双生剑‘璇玑’与‘晦魄’被悉心放置一旁，惊刃解下腰际束带，将佩刀双手递上。

        柳染堤轻笑着，声音愈低，叹息一般：“我又何必要怪你呢？”

        柳染堤子很轻，也很，包裹在细狐裘中，像是枚悉心雕琢的珠子，天生便该被人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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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柳染堤睁大眼，后传来几声“叮铃”细响，神像旁的珠帘涌动，将美好祈愿装入铃中，轻而缓的摇响。

        暗阁不教这些东西，惊刃知晓杀人需干脆利落，却从未听说过除了跪主子之外，她还得跪这万千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