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站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前面，一张日光下模糊的侧颜，一张军会议里刺猬似的发。嘴角慢慢舒展开，颊上也恢复了点血色，他只是轻轻笑着，眼睛从画里望到过去去。

        …………

        赫连昀想着昨夜秦涉蓬垢面，野兽似的形貌，牙齿咬得发颤，手背上青暴起，压低了声音，咙里的话几乎哑成一片意味不清的符，“他们既然总觉得我要跟他们争上一争，那就争一争吧。”

        更不要说连王都隐隐认为是赫连昀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他抬手开了灯，白色的灯光映着男人满脸的红。

        原本应该还在昏睡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睛，夜色里，那半张烈火灼烧、半张伤痕驳杂的脸实在显得有些可怖。但是这张扭曲的脸落在赫连昀眼里，却有了一种奇特的、画似的深刻感。

        尖贴上淡粉色的疤痕，有些伤是近期才弄下的，因此疤痕是快要长好的粉色，肉周围会发，这是要长好的预兆。贵族像是一只雄兽，仔细地用尖过雌兽每一条伤疤，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保护他、呵护他。

        “不该说的话别瞎说！”赫连昀刚才只想着秦涉的惨状，没听见少年说的话，刚回过神来，就被这大逆不的话直直撞进了耳朵里，入鬓的长眉拧起，抿半晌，才咬牙切齿，“……恐怕还是他下的手。”

        他从来只是想活着而已，可是赫连昭本没想着让他活。昨夜的围观者里，他看见了几张熟面孔，果不其然，今日监视的人就多了几倍，那人恐怕不是来监视他的，而是寻找秦涉的吧。

        手指摸了摸锁骨的锥痕，他这才发现男人的肤竟在发。下意识地抬脚要下床去找医生，转间，手腕被另一个更有力的手握住了。

        他躺在秦涉旁，手臂搂着男人结实的腰，腹垒分明的肌肉上带着深深浅浅的刻纹。大概是被人拿着钉子用锤子不断敲击使得钉子渗进肉里不断乱划而留下来的痕迹。他半蹲起来，趴在男人腰际，忍不住用尖去一点点抚那些伤疤。

        是的，深爱之人。仅仅是那看不明晰的、沐浴在阳光里的轮廓，就足够他将他刻进骨髓里。

        帝国的王有三个儿子，长子也是太子赫连昭，次子为二皇子赫连晖，三子为赫连昀。太子和三皇子为一母同胞，只可惜王后在生三皇子时难产而死，王在外戚势力压制之下不得已扶二皇子母妃上位，将三皇子寄养在继皇后边。

        少年人本来嬉笑着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中隐隐着些畅快，他靠到椅子上，双手背在脑后，嘴巴里依然是调笑的语气，“怎么就一下子相通了？”

        该说是幸运吗？可秦涉偏偏见到了阴翳冷漠而残酷的他；如果说是不幸，可他又见到了本来以为早已经丧命北地的深爱之人。

        “就算不是他，你也不能——”她愤然望向他，却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女子咬了咬牙，语气生生扼住，“你先出去吧，我要给他再仔细检查检查，还需要再化验一下血。”她低望着战场上为国民挥洒血泪的将军，望着亲弟弟为之死去的阶下囚，的眼泪从眼角如春水般源源不断地落，滴到男人上，泪水濡了他伤口上的血迹，好像圣光在为他沐浴。

        …………

        “秦医生照例去见了太子，没有任何异常。”少年一黑色运动装打扮，前额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出来的鼻梁和花似的嘴，说话间出两颗稍稍有点大的门牙，像个小兔子。

        “哦对了……今天一早，在屋子外面晃的‘闲人’多了七八个，我说三哥，你这又是碍着他什么事儿了？以前都是两三个，今天都快把这宅子围起来了。”少年伸出十手指，一个一个地掰扯，说完，眼睛发亮，“你真要跟他们抢位子啦？”

        他生来没有任何人的疼爱，但是也乐的自在逍遥，也就一个废物，天天一些寻欢作乐的事。垃圾自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可是纵然这样，两位好哥哥也不肯放过他，住常有人监视，甚至生病都只能找太子指定的医生。

那里遇见他，甚至……得到了他。

        可这样一来，太子虽和三皇子是一母所生，却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养大，彼此之间隔颇深；二皇子又时常怀疑三皇子与太子同心，多次打压排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