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才来。之前小鬼我在湖那边，有什么事吗，少爷？”

        我只是突然想到，倘若我死了，我不会在邱临心中留下什么――或许他还会因为我没给他把蛰鸣找回来就死了而生气――除此之外，他不会难过，也不会空落。

        可他初入这里时没有否认我夫人的份，现在便只有将错就错，看着他出一副好孙媳的样子向阿嬷答谢，不得不说，这确实让我愉快。

        出乎我意料的，在我和黄璨（这次被我托付的那位古董商朋友）通过电话讨论沈裕之的作品可能出现的地点时，邱临趁着秦阿嬷来看他的当，已然将董建原打听了完全。

        没有截止期的带薪假让他终于对我有了点好脸色，我哭笑不得。事实上这带的薪是我贴的，不过这还是不要让他知比较好。

见着我了，倘若她真不记得我了……我再同她重新认识一遍吧……”

        他沉重地点了点，他说他会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行动。现在的他已经是一T－恤牛仔，我想他混在时常在外游走的朋友之中，入于普通的鬼并不难。

        我摇了摇，“没什么。”

        他吞吞吐吐地羞赧地说完这些话，手里的帽子已被他皱了。明天再向阿嬷打听下他，确认他说的是否属实吧。不过，得想个不会伤到阿嬷的说法才行。

        而这也是董建原希望的。

        “森林再往里走些，有一个废旧的棋院，你知吗？”

        还好没被看见，不然邱临可得恨死我。

        也不难理解。毕竟我是个希望自己的死能给我的父亲留下心理创伤的人。而这些天我一直以享受逗邱临的反应为乐。

        确认董建原是真心实意后，我下午去棋院同他碰。

        “明天下午我去那找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分别会让故事中人变成过来人，但是相守不会。阿嬷我已然接受了命运这样的安排，我现在就希望，少夫人和少爷能够幸福美满，我会日日为你们祈祷的。”阿嬷这样说着，我看见邱临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觉察到我在看着他时，他盖弥彰地瞪了我一眼。实在是太可爱了。

        想到这里，我陷入了一种空的情绪片刻。我知那是什么，但我并不想把它当回事。

        不难理解。我只是想让他的心能为我动容更多而已。

        邱临中午的时候醒的，一醒来就是跟我摆脸色，可惜的是，他不知他这样的小表情在我眼里只有可爱。

        我给了他一张符纸，告诉他遇到危险时，这张符纸是和我通讯用的。我也告诉了他，由于我居于深山老林，这样的意义只在于让我知他的下落和他已经收集到的信息，我大概率无法救他，所以请他务必小心。

        我只是想让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再多一点而已。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感情都已如凉了的淡茶，只是偶尔――比如现在这样――被提及时，才会品一品这已沉淀了几十年的感情。

        午饭是在卧室里吃的，邱临说他没力气下床。吃饭间我告诉他昨夜董建原的事，知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他如我所想的不太高兴。但好在他一向擅长调节自己的情绪，很快便把思绪转到更实际的问题上――他的工作怎么办。

        正好我在你们医院的高层中有熟人，我告诉他。

        阿嬷说的和董建原的自述并无出入。她并没有我以为的难过，她说她至今也不知董建原的下落如何，她曾经以为是他逃走了，她愤怒过，她也担心过他是不是遇害了。后来仍是渺无音讯，她便寄托神佛，希望董建原能在某好好活着，忘了她也无妨。

        我们没有告诉阿嬷董建原作为一个鬼还弥留此地的事，我想她已经在董建原之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点了点。

        而这不是我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