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爱。”林在之弯了弯嘴角，“你现在像对哈利解释魔法的邓布利多。”

        周曲心脏得飞快，他凑近了些，诚恳：“我喜欢你，在之。”

        他去拉林在之的手，林在之没有躲避，任他握着。

        周曲也笑了：“所以我说你知。那么，你愿意跟我试一试吗，看它是否真的存在。”

        “好。”

        “――什么？”

        周曲鼓起勇气问：“我可以让你，快乐一些吗？”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快要在痛苦里溺毙，此刻有人伸出手，要将他拉上岸。

        林在之没有接话，垂眼静静坐着。白炽灯下，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显得鼻子小巧可爱，色浅淡，面容沉静，还带着一点未褪的书卷气。本来，他应该在学校里读书，研究，在灯下工作，将文字从一种浪漫翻译为另一种浪漫。

        周曲看到他眼泪直直砸下来，慌忙松手：“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你，不我没有迫你的意思，我只是……”

        “然然在车祸里失去视力，也失去了记忆，医生说是因为心理的自我防御机制，是她忘掉了事发时的恐怖状况。这未尝不是好事。她那么小，醒来哭闹了很久，颠三倒四地喊爸爸妈妈，喊哥哥，喊开灯。我一边理父母的后事，一边照顾然然，读书是不可能的了，便干脆退了学。然然这个状况，显然不适合租房居住，所以我必须保住这套房子。跟收公司说明情况后，他们便介绍我去了企德，很幸运，这还有可取之，企德接受了我的债务与我的合同。就这样……过到现在。”

我父母故的元凶。这里面太多阴差阳错，要说恨的话，我该恨谁呢，新设备厂家，购买商，偶然萎缩的市场，高利贷，大雨，还是对面的司机？细究起来，可恨的太多了，命运本就是可恨的。但我没办法背负着恨意生活，我还有然然，必须原谅一切，重新开始。”

        即便岸上也有毒蛇猛兽，也遍布陷阱，但是，哪怕只是饮鸩止渴――

        周曲喃喃：“你知，藉由通往快乐的钥匙，就是――”

        “我不知。”林在之诚实地说，“以前读外国，很多主人公偷情、淫奔，追逐爱，仿佛那玩意儿是天地间最好的东西，值得为它放弃一切。我偶尔憧憬过，但后来发现，一切不过是生理机制作祟，就像膝反应一样，刺激特定的官，就会给予相应的反应。这些跟快乐好像都不沾边。它并非基于自愿，所以对我而言，反而是种耻辱。我承认，你是一个很好的爱对象，会照顾对方的感受，我确实很舒服，但这也不是快乐。”

        林在之从来没有跟人讲过这些，话匣子打开了便合不上，低声继续说：“刚开始……我觉得要死掉了，虽然严池很好，念在我没有经验，十分照顾我。但那阵子我一直在恐惧之中，怕见熟人，怕被人认出来，也怕屏幕，不敢看任何视频，仿佛下一秒，全世界的播放就要播送我赤着与人交合的样子。所以你吃严池的醋什么呢？第一次，一点快乐的记忆都没有。”

        周曲心里翻江倒海。一个小富之家养尊优的孩子，瞬间失去一切，还要打起神收拾残局，带着妹妹继续生活。

        林在之着泪看他，赧然一笑：“我愿意。”

        他没有松开手，林在之能感觉到他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过于激烈的心传导到末端，指尖也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