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低垂着眸，眉睫微落，像往常一样说出那些不着感情的话，却未能注意到，秦权那副快要临近爆发的怒容。

        “适可而止？”秦权怒到极，冷冷一笑。

        结果第二年冬天时，出了事。

        沈澜在门前站定，过了半香的时间，他将炭火往山下一扔，一语不发地下了山，从忌不语房间里拖出了正在赌骰子喝温酒的秦权，丢到问罪室一关就是十天。

子则多是由沈澜安排，遍布各个山崖。

        自然是无人应答。

        但前前后后所有一切，秦权却像个局外人般，全然不知。

        “不是什么？”秦权话里冷得可怕。

        沈澜大概还是于心不忍，又羞于向其他弟子启齿，便自己着风雪，亲自给秦权送炭火去了。

        他走了几千阶台阶上山，肩上都积起一层雪堆，还在秦权门前犹犹豫豫半天，才伸出稍微僵的指节，轻轻扣响木门。

        但为时已晚。

        他时常会带着一伤，愤恨地在角落里想：为什么沈澜只将他打这么毒，只对他这么狠。

        “我给过你几次机会？你若是乖乖在那儿住上一年……早就不会如此了。”

        若不是秦权手贱把沈澜的一位临死的恩师胡子打结，把人闷死，还美其名曰“痛快送走”，那他的小屋——也不会被建在雪莲山最高的一悬崖口上。

        “沈澜，我今天他妈就要干死你！”

        “师尊。”他忽然唤出声，面色阴沉可怕，话语间透着丝丝入骨的凉。

        “我以前有个娘，在青楼里女。”秦权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冰冷又无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有个有钱的大老爷闯进屋里，想给她一个惊喜……她就把我从楼上丢下去，怕我哭闹，扰了那畜生的兴致。”

        他只知，当初那十天的罚过后，他被一脚踢出问罪室时，忌不语为他量定的棺材都备好了——那伤痕惨状，换是薄命的，死个十几次都不为过。

        这还是秦权第一次与他谈及过去。

        “什么……秦权！你给我适可而止！”沈澜吃痛叫出，原本温柔覆在腰上的双手骤然下移发力，强分开他修长的双。在空气中的肉似乎正因恐惧轻轻颤抖，透明的药膏在沈澜苏醒前便已涂抹于上，而今尚还着淡淡的温柔光泽。

        半晌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意识到了空气里的死寂与危险。

        以至于他日日夜夜都想疯了，想将那白衣的美人在怀里，撕碎他冰冷的假面，将他拖入望的泥潭，永无回天之日。

        “我改主意了。”秦权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阴沉暴戾的面孔。

        再后来，他气消了，也后悔了。

        不过秦权也不是傻的，天天都溜去忌不语那冬夏凉的竹林小屋，在好友的房里打地铺睡，过得极为自在逍遥。

        秦权离开的那几年，有时沈澜会突然消失在人前，爬上那几千阶台阶，在他屋子里坐一小会儿，或是整整一夜。全凭心情。

        沈澜本人见了也无话可说，只能白袍一挥，此事作罢。

        陆斐的屋子离主楼最近，忌不语的则建的最偏，而秦权的屋子，则有些特别。

        沈澜眉宇紧锁，心下动，面上却仍是沉默不语，装得铁石心。

        “师尊，你记不记得我求了你多少回？我说……我怕冷，也怕高，能不能把我分到别，哪儿都行。”秦权故意将声音放哑，咬住沈澜微热的耳垂，“然后你就让我他妈的继续住这儿？”

        “够了。”沈澜冷冷地别过，隐忍：“你明知不是。”

        小弟子们心里都隐隐意识到：秦权走后，师尊很少打人了。

        一伸手，十个指都给冻得发红生疮，一点知觉没有。

        再后来，秦权离开的那一个冬天，沈澜一时动怒，气得想把这屋子给拆了，结果被他派上山拆屋的几个小弟子才过了三天，便委委屈屈地下山回楼找沈澜哭了。

        莲山崖高寒刺骨，夏天晒，倒还好，可一到冬天……睡一觉醒来，整张脸都结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