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倒不觉尴尬。

        仙君照例都叫童子奉上礼物，聊了一些时候，便又照例牵着各种灵兽拜别。

        碧瑛白日里与仙君们谈天，倒真遇见几个情极是相投的。仙君们礼尚往来，又将碧瑛请到他们仙府作客，带着碧瑛将自己仙岛好生逛了逛，许多绮丽景象叫碧瑛连连称奇，几乎连忘返。

        这样的日日清谈会友，碧瑛在玄鋆仙府的日子竟过出几分忙碌，不知不觉间，已在这里住了一月有余。

        除了第一日，他再未见过玄鋆。

        或许说，再未清醒着见过玄鋆。

        夜里只趁着困意合上眼，第二日醒时便是日甚一日的感觉畅然。

        白日里碧瑛也叫仙娥们拿着各种灵果丹药喂着，许多灵果他见所未见，丹药也多透着奇香，不知都是从哪里得来。仙娥总说是为了他肚里的小仙君好，他又无法推拒不吃。

        一月过去，他肚腹又大了许多，沉沉坠在腰间，走动时总要拿双手扶着，才觉稳妥一些。

        这几日来拜访的仙君少了许多，习惯了热闹，突然的冷清倒让碧瑛有些怅然。

        仙娥们见碧瑛面上显出几分寂寥，便拣了话与他说，：“前两日天界一队押送凶兽的卫兵叫魔界偷袭，几名卫兵尸被扔在一重天门外，形状十分凄惨，帝上震怒，将真君派去军营督兵，真君应是没有时间再去给仙君们捉小兽了。”

        “可是要开战了？”沉默片刻，碧瑛问。

        “正是如此，应该就在这几日。”仙娥答，末了又说，“帝上十分重视此战，恐怕这些日子难见到真君，仙长若想念真君，可到军营去探望他，真君定然十分高兴。”

        碧瑛低着，只是沉默。

        到了夜里，虽然明知玄鋆定然是不会过来，碧瑛却反而久久不能入睡。

        腹中胎儿似有不安，小手小脚扑腾了好几下，碧瑛有些难受，干脆从床上起来。

        一旁侍立的仙娥见状，忙来扶他。

        “仙长莫要担心，真君神力无边，定能护住自己。”仙娥将碧瑛扶到桌旁，一边吩咐外室仙娥去烹些云茶水，再取些可口仙果，一边与碧瑛说。

        碧瑛只：“我不担心他，只是今夜这孩子闹腾，有些睡不着。”

        仙娥观他神色，显出些许久未见的苍白，眉间也是愁态，心“这如何不是担心”，只是当他面薄，不肯承认，也不说破。

        碧瑛在桌旁枯坐了一会儿，吃了两个果子，许是仙果有些安抚作用，胎儿安静下来。仙娥不知从哪里取来一颗香珠，放到了碧瑛床边矮几上，又去劝碧瑛到床上歇着，夜已深了，于是大亏。

        碧瑛侧躺在床上，脸朝外看着一片虚空，鼻尖是若有若无的清香，倒果真渐渐有睡意袭来，不多久，便阖上眼睛进入梦乡。

        这一梦，又见到了许多年前的折思谟。

        他被折思谟抱在怀里，二人浑透，折思谟发上的水顺着他脸颊滴到自己脸上。自己靠在他膛，耳中是他沉稳有力的心。

        那时面对一众疯狂的夏兵，他不愿被生擒，成为折思谟负累，于是决然从涧上下。

        他想过也许是死，也许重伤，却没想到几乎在他离开地面那一刻，子被拢入一个温热怀抱。

        他几乎以为是临死前的错觉，却在睁眼后果真看到折思谟满脸喜悦的脸庞，然后又被他紧紧抱进怀里。

        他不懂。

        折思谟明明心中看不上他，却冒这样大的风险来救他，为了几分救命之恩，竟到如此地步？

        几支羽箭破空而来，折思谟一震，似乎是受了伤。

        下一刻，他突然被折思谟放到地上，还来不及疑惑，便看见折思谟飞出，重重砸在河岸巨石旁，口中出鲜血，不能动弹。

        河中风云变幻，折思谟的脸变成玄鋆。

        玄鋆伏在地上，口中是汩汩鲜血，几只浑恶臭的魔物朝他走去，眼看便要到他。

        “快走……”碧瑛伏在地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快走啊，快走……”他继续张嘴，拼命喊叫，却仍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快走……快走……”

        “快走……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