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来最后只存着这么一个要出去的念，支撑他到秋明春回来的那一天。

        “忘记反省了吗？没关系，我只是想要听到一句话。乖，跟着我念。”

        这些话是秋明春想要听到的，他把夏冬来从地下室捞了出来。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夏冬来洗澡。夏冬来真的太臭了，秋明春之前都是憋着气说话。

        死人是嘴巴最严的人，因为他们再也没机会开口了。他没有机会去指控秋明春对他了什么。

        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秋明春口中说的的喜欢，他把那种不德的强迫行为归结于报复。黑的报复的最终归途是灭口。对死亡的恐怖造成了夏冬来神上的打击，他在清醒的时候也同样是放空的状态，无论清醒还是昏迷，他都像是一“尸”，一膛轻微起伏的空壳。

        十几遍之后，秋明春才问了新的问题，“那要多久的恋人？”

        秋明春蹲了下来，他不嫌脏地用手抬起夏冬来同样脏兮兮的生着胡子的下巴。他的眼睛对上夏冬来浑浊得失去焦距的眼睛，另一只手摸着夏冬来耳朵上浮凸出牙齿形状的疤痕，笑着说，“东来哥，我回来了，你有没有好好反省？”

        “念？”夏冬来仍然迟钝地复述着。

        在夏冬来失神的时间里，秋明春对趴在他脚下的夏冬来好一番打量。夏冬来如今可以说是凄惨，上的肌肉因为供给营养而缩水了一小分，但比起普通人还是要强壮上不少。这样一副结实的肉用爬虫一般的姿态趴倒着，说不出的稽。他上的衣服不知多久没有换过了，显示出大片的脏污，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来已经骂不动秋明春，他甚至怀疑秋明春没有打算回来。他是想要把自己耗死在地下室里。

        “恋人……”夏冬来截取的永远是话尾的那几个字，但就是这两个字，让桃花眼又亮了几分，那里面的光已经可以称为是狂热。

        秋明春却要让明显神不正常的夏冬来正常地回答他的话，“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听到你的反省。”

        念什么？夏冬来迟疑地盯着面前这张虽然漂亮但却带着古怪笑容的脸，那人的眼底有星茫一般的光，光在慢慢亮起，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这些光聚拢在一起，烧成一束不可忽视的会把他烧坏的光。

        这一次的声音变得顺畅又充满了个人情绪，声音大小也刚刚好，却尖细地吓人，仿佛把夏冬来的不正常都表现了出来。

        夏冬来潜意识里觉得那不是好事，但他的下巴被钳住了，强迫地见着那薄薄的一开一合，语气是夹杂着危险的愉悦，“夏冬来要秋明春的恋人。”

        夏冬来抬起脸，见到一张略略被晒黑的俊美面孔，他一时没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怔愣在当场。

        夏冬来砰的一下从床上掉到了地上，他顾不得疼，拼命地往前爬，像是追寻着那光，追寻着门的位置，但他的光被人挡住了，他停在一双大长面前。

        秋明春摆正夏冬来的脸，那张本应该凶恶的脸现在只剩下迷茫，迷茫地被秋明春教着说出一句整话。一遍又一遍，成了夏冬来印在脑海里最深刻的一句话，只要秋明春问，他就会回，“夏冬来要秋明春的恋人。”

        鹦鹉学都不会像夏冬来这样反复地说着同样一句话，他还抓着秋明春的脚努力撑起子，把他那张凸出眼球的狰狞面孔凑到秋明春眼前，再一次强调说，“让我出去！”

        “反……省……”夏冬来卡壳了，他不再重复说话，却开始复述起秋明春的话。

        地下室的门隔了这么一段时间终于有了响动。有光透过打开的门照进来，在夏冬来脸上映出一光斑。夏冬来不适应地眯起眼，光线在他眼前成了模糊一片的金网。

        “永远？”夏冬来自己给自己下了期限。

        他混沌的脑袋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来了，有人打开了门，门的后面是有别于黑暗的光明。

        即便如此，夏冬来还是有对生的渴望，他空空的脑袋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想，无论要让他什么，只要让他出去。崩坏只需要一点点，有了开，到全坏掉也不过是几天的功夫。

        秋明春的话点动了夏冬来说话的机关，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裂，好像很大声，在秋明春听来却小得仿佛用光了夏冬来所有的力气才说出口，“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