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俏抬眼看向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感觉一月不见，他似乎变年轻了一些。

“我要算命。”

这样直白的拒绝孙俏当然听得出，收回手中银子，正待问些什么，眼前人却微眯了下眼，意味深长了一句。

识时务者为俊杰，孙俏往一旁挪了挪步子，就在她快挪出半米远时，那怪老突然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极大的礼。

孙俏见他目光望向自己后，也随之扭，但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中间是一八人并抬的轿，工致华美。

孙俏抬起手，拿袖子了一把被雨水淋的脸。无时无刻对周围的人充满戒备、怀疑、提防，这不是普通人过的日子，而她只想个普通的有钱人。

“才三日功夫就不长记？”他语气很冷冷得像冰，连带着那双黑眸都隐隐透出冷色。

他蹲下拾起自己的算命幡，极为宝贝的拍了拍，抬笑：“原来是你这小姑娘。”声音依然年轻，还有几分悦耳。

他望着她良久，淡淡开口：“总有一日……”

“恕草民无能，陛下想知的，草民算不出来。”

男人面无表情，“避了整整三日，你终于肯出现了，庄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孙俏缓步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一瞬间的迷茫，直到迎面撞上一个人，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一竹竿成的算命幡孤零零躺在漉漉的石板路上。

“好一个算不出，你怎知朕让你算的是何。”

孙俏从未见过他这样，原因大概是……恨铁不成钢？

这群人的装束有几分眼熟，直到他们停在离两人一米开外的地方，轿子落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掀开轿帘，里面出来的人正是几日前那个来过她赌坊，光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觉气势摄人的男人，绛紫锦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蛟龙出海，从他上领口直到袍摆。

“知天命算不得件什么好事，算来算去，避来避去，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走的总归留不住。”

他看着眼前那只白里透粉的手掌心上的几颗碎银子，直捋着下巴两寸花白的胡须，摇：“小姑娘，命这种东西越算越轻，莫要再轻易找人算了。”

他上依旧邋遢，须发花白，只是脸上的褶皱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刀刻的深了，眼睛依旧明亮如初，并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子。

总有一日，她会成为那样的人，与他一样。

这条街有些偏僻，加上刚下完雨故而人烟稀少，所以即使一大群人挡在街中间亦无太大影响，那一大群随从将这边围得水不通，直拦住了偶尔路过的路人，中间旋即纷纷让开一条，孙俏只见这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摄人，不怒自威地看着她，确切来说是看着她后的那个人。

冰冷的雨水不断洒在孙俏脸上，睫上结了无数水珠，她朦胧望着他面下那冷的角，良久无言相对。她想起之前他提过的一句话，不要对任何人放下戒备，人心最是善变。

孙俏一直都有种感觉，自己不会一直那么幸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

“草民离开时便发过誓，从此再不窥探天机，陛下今日就算让人将刀架在草民脖子上，草民亦算不出。”

“如果真的那样活着，那就太累了。”孙俏的声音不大，伴随着雨声飘进那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