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佛寺中钟声响起，几清脆的木鱼声打破清晨林间的宁谧。

        环绕的佛气若水雾般进躯壳，李何尽情地收着这郁熟悉的气息，越走越轻巧，到一潭池水前，他甚至想找片莲叶飞过去打坐。怎么回事？他就来过一次，为何会感觉自己已在此度过了几十年？

        “行，”干坐着压不是上策，李何偷偷在衣袖下摆弄符咒，“讲经结束时你用青圭提醒我。”青圭虽受他厌烦，但关键时刻还算有用，一是它不需要信号，在再偏僻遥远的地方都能让他们保持联系；二是若使用双方提前沟通好，它可以直接传音到颅内，不会在某些时刻让人陷入险境。他先布了个幻阵，随意找颗石子代替自己坐在蒲团上，又画个隐符，蹑手蹑脚地从最南端的半开小门走出说法堂。

        “成家有人进去过吗？”

        “就是那儿，”成则指着前方，“我上一次来都是四五年前了，从外观看，只是树茂密了些，其余没太大变化。”

        “不用，先听吧。”李何环视四周，见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正前方，只能低声推拒。

        “但跑了这么久，嗓子干了，你……”

        “成家？我们都守规矩，怎么可能被送进那种地方？”

        “如是神咒，有种种名：一名大圆满，一名无碍大悲，一名救苦陀罗尼……”一名眉胡子花白的高僧在台上念。李何对佛学无研究，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盘起双，但并没闭眼，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四观望。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跑过最后几级石阶，顺利地通过笺文进庙，又在说法堂闭门的前一秒踏入殿内。

        “那是金轮，”成则，“传言惩戒恶徒的严修堂就在金轮佛塔之下。”

        大殿内摆满蒲团，约摸百来人，分为和尚，分衣着和他们二人相似，不知是世家子弟还是世俗界修佛者。不晓得守藏经楼的隰桑高僧在不在这人堆里，李何好奇地想，要是碰巧遇见他，能不能凑凑关系，让他通半分？他刚进说法堂前瞥了一眼寺庙布局，大致认出藏经楼在哪个方位，看起来和金轮佛塔相隔不远――难他们真把闯的人送去惩戒？

        成则立即照他的要求止住话，打坐闭眼，背得笔直。

        如今他即便在目的地，也依旧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事情无可预知。

        “还有五分钟。”成则看看手表，拉着李何加快步伐。

        李何对成则比个噤声手势，又跟他歉：“我们要听，实在不好意思。”

        此时，朝日初上，雾霭漫散，红墙罩金，如笼佛光。

        醴乐寺中到是青森的松柏，除宽敞平整的主干外，一条条小径交错绕行，上布着稀稀落落的青苔，偶缀几朵雪白香冷的四小花，消失在各方向幽深的步廊。

        成则见他实在不愿听，便拿出一张符纸传音：“何，咱们坐在角落无人关注，要不你布个小阵溜出去？我替你守着。”只需用点障眼法，隐去形，他离开这殿到别晃晃还是很容易。

        越靠近藏经楼，这种熟稔感就愈发烈，细细会，它又不完全是来自阁楼，好像更偏东方――那儿有个看上去被蒙着一层云雾

        “呼……幸好加了速。”成则就近坐在蒲团上气，问李何，“你口渴吗？要不要喝水？我怕等会儿得一直坐这里。”

        半小时后，李何被慧能法师苍老慢悠的念经声得昏昏睡。昨晚他本没睡饱，刚差一点就从垫子上跌到地面，幸而被时刻关注他状况的成则拽住。

        李何紧跟住他，远远望见一座塔尖上耀眼的金色，被晃得目痛，不由得抬手遮眼。

        他们的说话声在安静大殿一角略显嘈杂，前方男子轻咳几下，扭制止：“两位师兄，慧能法师要开始诵经说法了，你们不听？”

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看到深山岚中透出的赭色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