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嗓音打破了韩逐冰的幻想，他缩起脚喃喃说：“你不是小年哥…你是卢逡年…我不要和卢逡年回家…我在等小年哥接我放学。”

        这一刻沉默比言语珍贵，卢逡年说不出更多恳求的话，他想过再见时要对他说千百遍“我好想你”，可真正面对韩逐冰的时候，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急灯从每个窗口看去都十分显眼。门卫大爷见他站在门口等了半天，喊了他两句，卢逡年没听清，回过神时发现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门卫，满脸褶子站在他面前。

        月亮在韩逐冰眼里一会是两个一会是三个，他晃悠悠地从墙上摔下来跌在卢逡年怀里，坠落时打散了枇杷树的枝叶，几片叶子插在他发上。

        卢逡年没有指出他其实提了两点要求，抱着他开心的说着：“知啦，知啦。”眼泪却下来。

        人喝多了就会梦，梦里什么都是好的，卢逡年没有背叛他们的感情，依旧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喜怒哀乐全都表于色。会听韩逐冰讲无聊的故事，嚷着学他写字一会儿又趴在课桌上睡过去，趁老师背过板书的时候偷偷亲他一口再看着他傻乐。

        韩逐冰叹了口气，强打着神说：“我们之间我没有阴差阳错没有误会，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卢逡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也不想再听到和你有关的任何消息，公司票什么都是你的，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只有一点，别再找我，别再回来。”

        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只有最开始是好的。

        韩逐冰神智不清，张开五指向卢逡年伸出手，卢逡年意外的神色一闪而过，他一步一步走到墙下，站在枇杷树旁边张开怀抱，听见韩逐冰说：“小年哥，你又在等我放学吗？”

        卢逡年习惯的往回走，这条路韩逐冰陪他走过上千次，走到岔口时卢逡年犹豫了一下，手足无措站在家门口前的枇杷树愣了一会。卢广志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再回来，一度想到这个地方就心生厌恶，久而久之成为心中的一块恶疾，刚要转离开听见后传来砖瓦碰撞的声音。

        卢逡年怅惘着回看去，墙上的玻璃碎片不知什么时候被清理干净，月光下映入卢逡年眼帘的是一只手，随后探出一张脸。

        卢逡年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只能徒劳地拽着韩逐冰的脚，连声矢口否认：“好好好，不是他，不是他，那你跟我回家可以吗……”

        卢逡年下意识说了半句：“我找…”后半句里的名字又被他吞进肚子，摆摆手被自己的糊涂气笑了。

        卢逡年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咬着牙点点，韩逐冰没听到他的回答又问了一遍，卢逡年侧亲了亲韩逐冰的脚踝，泪水沾满了脚，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来接你回家了。”

        卢逡年最近总是听不清别人说什么，韩逐冰究竟说的是“算了吧”还是“散了吧”好像并不会更改既定的结局，但卢逡年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卢逡年呆在原地，看着韩逐冰步履不稳爬上墙稍有不留神就会摔下来，自己想上前抱住他但不受控制僵的呆在原地，生怕多一个动作就会把眼前的幻境打碎。最关键的时候卢逡年却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太狼狈了，很久没去剪胡子也懒得刮，出门时甚至选了一件随意的T恤，是不是反差太大韩逐冰都没认出来他。

        韩逐冰回过神，神色疲倦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开口：“卢逡年，太阳也会有停止发光发热的一天，一切都会有尽和终点，我们散了吧。”

        韩逐冰抱着酒瓶坐稳了才看清墙下站着的人，他醉的迷人，失恋的后遗症和胃癌的并发症加在一起痛不生。韩逐冰对卢逡年的爱已经倾尽所有，想多一点分给别人都不能，他也心俱疲，再不能多产出一点爱任意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