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绪的眼中，这次的产与杀人无异。他怀揣着一个生命的那一刻起，就等于他担上了应有的责任，可他却干了什么？连自己怀孕都不知，甚至还因为过失让一个生命就此凋零。他还记得自己摔倒在地上时，肚子是那样痛，痛的让他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但也许这便是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在临亡前所经受的痛苦，因为愤怒，因为不甘，所以将这痛苦与折磨传给了毫不负责的杨绪，当惩罚，也当让他永生难忘的告诫。

        杨绪的眉起先还蹙拧着，到最后还是放弃一般地放松了自己的表情，他听着听着，把眼睛闭上了。

        姑姑知他听进去了，又抚了抚杨绪的肩，柔声说：“之后我让秦阿姨好好教育教育秦顾，保准他乖的像绵羊一样，不会再犯。不怎么样，只要你愿意，孩子还是会有的，你不是喜欢小孩吗，生几个都没问题，妈帮你带都行……”

        “你姑姑叫我来的……我给你熬了小米粥，不知你现在还爱不爱喝。”王琳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咸鸭，但踌躇片刻又将它们放了回去，她怕杨绪现在不能吃这些，只是记得对方小时候爱吃，就下意识地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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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去仍选择在一起、选择结婚，就说明你们是很契合的一对……虽然结婚和恋爱不太一样，但你们的婚姻比其他人的要少去很多烦恼，既然如此，就更不应该为点小打小闹就吵嚷着要离婚，离婚又不像谈恋爱时两个人嘴上说说就分了，而是关系到你和秦顾后的两个家庭的事，绪绪，你也是成年人了，决定前要多想一点，想一想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到底值不值得你这样，以及会不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王琳见杨绪哭的那样悲伤，也忍不住难过起来，于是默默地坐在杨绪旁边，努力将自己将要下的泪水憋回去，轻声安：“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就这么早早地回去了。”

        而在一旁躺着的杨绪觉得很奇怪，明明与王琳十多年都未生活在一起，可此时此刻，他像是又回到小的时候那为数不多的恬淡时光，即使杨绪用不愿意回忆过去，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段日子里也有令他无比怀念的记忆，而且无一例外全是与母亲相关。

        来人是一位打扮平凡的中年妇女，她形瘦削，眉眼格外地凌厉，看上去竟同杨绪有几分神似。

        杨绪没有说话，王琳却继续说：“杨绪，我就希望你以后能开心，能健康。你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听我的话来到这个世上受苦，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去自己想的事情……我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活一次，不要像我……”

        杨绪的姑姑又嘱咐几句，起离开了。

        “那我呢？”

        这才是他的妈妈，是本应该陪在他边，给他关怀和爱的妈妈。

        杨绪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当初我一定也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为什么我没能回去？”

        杨绪想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可他的嘴颤抖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溢出，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出来，里边还夹杂着的委屈：

        杨绪看着她，沉寂一天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松动，他睁大眼睛望着女人，生怕错过一分一毫，他看着这个走到旁边的小桌前把饭盒打开的女人――她叫王琳，是杨绪的生母，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

        之后的数小时里，没人再来打扰杨绪了，大家都知他的状态不好，需要好好地休息调节一番。

        王琳知杨绪怨她，她抹了抹泪蒙蒙的眼睛，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因为我想要你来的愿望太迫切，你又太乖，所以就听话地出来了。可我那时候很天真，以为靠别人就能活好……我现在是明白了，在这世上，一切都要靠自己，不然总会被着自己本不想的事。”

        “我想休息一会儿。”杨绪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有点困了……”

        王琳没再说下去了，杨绪知她在泪，在懊悔，于是他轻轻握住了王琳垂在被边的那只很是糙的手，久久都未放开。

        “好好，你休息，我晚点来看你。”

        下午的时候，护士给杨绪才换过药，他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如果你想他来，一定还有机会，你还年轻……”

        杨绪眼睛逐渐全然模糊起来，他的面颊不一会儿就全了，杨绪这时终于难以自抑地哭出声，“我害死了他，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

        女人左手提着饭盒，右手拿着果篮，一进来放下东西，就去拉敞开窗帘窗，嘴里喃喃：“怎么窗连个也不开？”

        “妈…我…我害死了他……”

        杨绪不想让王琳看到自己的窘态，于是用被子掩住脸，无声地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