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你爹挣大钱还不是为了你？将来给咱百万说个媳妇儿。”

        “瞧你这大鼻涕！”张庸伸出手指抹去李铎鼻子下方的清水鼻涕，拍了拍脯保证，“当然是真的，那今儿不捞鱼了，哥送你回去。”

        然而爷爷并未好起来，在一个月后，他老人家走了。?

        狂奔的李铎瞧见远方跑来一个影，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却知那人是谁，是隔村的大壮哥。

        “百万！”

        李铎了鼻子，似乎不敢相信，“大壮哥…真的吗？”

        “爷爷也不知啊，没准明儿个就好起来了。”

        “当然是真的啊！我说你最近咋不跟我们一块儿玩了，还说今儿带你下河捞鱼的。”

        ……

        瘦弱病态的爷爷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百万啊，以后得听你爹的话，知不？爷爷要找你去了。”

        “我才不信！他抠搜得很，不会给我说媳妇儿的。爷爷，你啥时候好起来啊？”

        “啊，前那个白事是你家在办啊！”

        “跟你哥客气啥呢？”

        张庸轻轻锤了下李铎的脑门，“胡说！你还有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等哥长大了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百万第一次给自己洗衣服了！

        ?

        办事那天，阴沉的天空飘起微微雨丝。七岁的李铎崩溃大哭，耳边响起熟悉的唢呐声，此番情景跟走的时候如出一辙。年幼的他接受不了爷爷去世的打击，一个人失控地狂奔在田埂上。

        “谢谢大壮哥…”

        ?

        ?

        七岁的他跑到床前问爷爷：“爷爷，医院为啥不治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爷爷也要离开他，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叫李守财的爹。

        “我不要听他的话！他不是我爹！”

侧看了眼张庸蹲在地上洗衣服的背影，看来还得买个小扎。

        得，还是自个儿去买锅碗瓢盆吧。百万了他一上午，怪辛苦的，晚上得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子。

        张庸顺着李铎的后背，振振有词，“你咋能不信呢？他们都去天上了，天上有神仙你知不知？上的日子比咱们快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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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铎哭着反驳，“呜…我不信…我爹说人死不能复生…”

        张庸洗完衣服进屋准备找衣架，一看床上，他的百万居然睡着了。

        “我不想捞鱼了…我想爷爷…”

        李铎忆起了七岁的自己。

        “爷爷走了…就我一人了…”

        那年夏天，生病的爷爷从医院回来了。他以为爷爷病好了，他爹李守财却无情地告诉他，“医院不治了，你在家好好照顾爷爷，我镇上生意走不开，尽量早点赶回来。”

        李铎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躺着。他闭上双眼，静静聆听着从卫生间里飘出来的民谣。

        九岁的张庸跑到七岁的李铎跟前，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着急地问：“百万，你咋哭了，出啥事儿了？”

        ?

        “真的吗…”

        “那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

        ?

        记忆的闸门悄然开启，有关童年的回忆如溪水般涓涓淌。尽已经变得模糊，但总有一些记忆会在生命中留下痕迹，深深地刻在心灵深。

        李铎光哭也不吭声，张庸心疼地抱住他，别扭地安着，“百万你别哭啊，哥跟你说，你爷爷没走。我爷说人不会走的，他们就是换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我爹妈也在那儿呢，他们都会在天上看着咱们的！”

        ?

        急需倾诉的李铎放声大哭：“呜呜呜…大壮哥…我爷爷走了…呜呜…”

        “等你想捞了跟哥说！”

        虽然没洗成，但是这个心意吧，张庸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还说不喜欢？鬼才信！他高兴地哼起了小时候常听的民谣，一首在乐康镇下面的好几个村子里，妇孺皆知的农村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