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看一眼签，从旁边半人高的累摞签盒里抽出一张纸片，递给他。

        翟玉才要反驳，后面排队的人就开始嘟囔了：“干嘛呀，耽误人时间……”

        回家的路上，翟玉几次想扔了那薄薄的黄色签纸，都没下得去手，他有点好奇签文的内容，可又觉得神鬼迷信，有什么可看。

        翟玉空着肚子让她灌了俩小时，酒量再好，此刻也醉了，努力清明着按住她的手：“行了行了……”

        “你呀！吃二十七的饭了！还是不懂事！――”

        丢了好。

        翟玉心烦意乱，千万事从心过，说不得到底算了什么。

        “我不算，您算吧。”翟玉把签筒推回去。

        我不信。

        “如今，又不知是遭了什么，心如……槁木……”

        翟玉不动弹。

        脚下小黑猫扒拉他的脚，翟玉一把捞起来抱怀里，心里无端松了口气。

        “不解。”

        “万望各路神仙，想个法子，护护他，护护他罢……”

        小黑猫的名字叫小白。

        翟玉：“我不算。”

        “这孩子，从小命苦。”

        “我在一天，帮他捱过一天，万望……”

        “……”

        翟玉站在空轮椅旁，看发银白的老人家在蒲团上缓缓下跪，看他郑重地弯腰，叩，对着端肃神像，嘴里念念有词。

        翟玉出了阵神，再往殿里看，老爷子已经拜完了，朝他招手：“过来！”

        翟玉松开手，面无波澜。

        曹老爷子最终也没犟过翟玉，这签便一直没解。

        小白长得飞快，年中捡到的小黑团子，年末已然长成了大猫的样子，走起路来气势十足，像只小老虎，再到第二年的夏天，抱去给兽医打疫苗的时候，已经能呲着牙齿嗷嗷呜呜骂人了。

        待到回了家，没等翟玉纠结好看还是不看，那签纸就不见了。

        算什么？

        ……

        “没什么好看的。”翟玉冷淡。

        “不行！――”付韵芝甩开他的手，冲着柜台怒：“再给我来一瓶！……啥？！为啥不打折？都欺负我是不是……”

        叹了口气，翟玉抱着木签筒，缓缓跪在旧蒲团上。

        “钱都给了！”老儿拿过签筒翟玉怀里，旁边一个招牌：二十一次，免费解签。

椅往前，却突然推不动了，翟玉低看，曹老爷子枯槁的手死死按住轮胎，深陷浑浊的眼里少有的一片凝重：“不行！回去，再叩！”

        曹老爷子背着手开始喊：“小玉！小玉！――”

        “我不叩。”

        若真有神佛，慈悲心，何以忍心，看我至此？

        “过来！――”

        “那你就不解签了？”

        心念？念什么？

        盛夏的街边小酒馆里，付韵芝大着给翟玉倒酒：“来！今天不喝吐！不要想离开姐姐的怀抱！”

        老人嘴颤动：

        旁边灰色衣袍的人悠悠地念：“心念事――可无成――信则百无所乱――不信则神鬼无干――”

        曹老爷子伸手抢，瞄了一眼签文开：“哎！六十六签啊！六六大顺！肯定是个好――”话音没落，翟玉看也不看，一把将那签纸抢了过来，揣在兜里。

        他手上摇了几下签筒，随意抽出一签，吁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来，把签交给旁的人。

        半晌，曹老爷子从轮椅上颤悠悠站起来，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在翟玉额上狠狠戳了下，戳得他都后仰，留下个红印。

        “你着啥急，我看看签文说的啥！”

        两人对峙，钟声香雾里，一时无话。

        “我们上年纪的，不能算命，算了要折寿！”曹老爷子把签筒往他那重重一推，眼睛又瞪起来了：“咋！你嫌我老子烦了！巴望不得我死是吧！”

        周围人望过来，翟玉脸一烧，赶忙几个大跨步进去，曹老爷子指了指桌上的签筒，“算一卦吧，啊，来算一卦。”

        说罢，老儿转，脚步利落地踏进了殿内。

        翟玉摸着额失笑，这老爷子定是求长命百岁去了，有什么好求的，看这劲大的，定能活他个寿比南山。

        酒鬼已经很难缠了，开始哭的酒鬼就更可怕了，翟玉连忙抽了几张纸厚厚按在付韵芝脸上，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