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致和眼里还是水汪汪的，声音嘶了，跟拿砂纸磨着似的。

        ……雍冶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有点想捂住耳朵逃窜，表面上还是两眼炯炯有神，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在恭候下文，实则脊都僵了。

        他下意识转了个，看向了书桌，越致和刚才是在用电脑看资料，分了几个窗口，好在屏幕大字也大，他努力认出了几个词，“颅脑创伤”、“植物人”、“促醒”……怎么有种这人在为他准备后事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憋得慌，他老觉得浑肉都紧张得疼，心里边也烦闷得很，赌气一样把往越致和口上，像个钻子，被顺着才好不容易舒服了点。

        有什么东西老戳得他肉疼，起初是肺子，然后是腹、大，脑袋也被撞得嗡嗡响。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夕阳照耀翠绿的山坡，即将进入傍晚的海面罩上紫色的薄纱，他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下坠，直到自己的血涌出，脓腥溢满了鼻腔。

        雍冶快憋出内伤了，可不嘛，他都成猫了，怎么醒得过来。要是这猫能说人话他巴不得立刻昭告天下去，但出嘴的还是只有几声毫无意义的喵呜喵呜。

        某种意义上，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终于看到这人吃瘪。但一开始那点怨气老早就不知不觉从心里蒸发，他始终没办法当一个恶毒的坏人。

        “他以前也喜欢这样睡觉，像只小猫……”他喃喃自语，“他会好起来的，会的……”

能闻到很多人类闻不见的气味，也会本能地用自己的气味标记一切熟悉的、亲近的事物。

        “本来没有我他会更开心的。”越致和慢吞吞地说，“但是他瘦了好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以前好好一个人，都快认不出来了……为什么变成这样……”

        “小冶……我想救他啊，要怎么才能救他？”

        好疼啊，为什么这么疼呢？

        雍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黑窟窿，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所以不能动弹，也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哪，一阵风过来，他就轻飘飘地升到天上，像小时候的五彩皂泡。

        “他出了事故，很严重，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越致和继续说，说着眼里仿佛又开始有水气聚集，以前怎么就不知他还这么能哭呢。

        越致和情绪平复了一些，终于想起了拿过一边的抽纸了脸，还不忘薅两下傻蹲着的猫。

        雍冶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正跟着满心凄风苦雨，猫鼻子似乎都能觉得酸了。这男人似乎还想对猫笑一笑，可惜实在艰难，只好用袖子使劲抹眼睛，眼角得绯红。

        越致和平素虽然格不要强，但也是不会轻易跟人示弱的类型，什么苦都能往自个儿肚子里吞，所以现在这模样大概也就能跟猫倾诉倾诉了。还能占着这种便宜也不赖，雍冶分出点神鸡贼地想。

        雍冶傻眼了，饶是他也从来没见过越致和哭起来的样子。这人压就不是会在人前哭的类型，而且也实在想不出来得是多严重的事态才能让他难受成这样。雍冶不知怎么办，默默在人膝盖上两爪并拢坐直了，他平生最见不得人掉眼泪，不是觉得烦，而是他这种情感过于丰富的主很容易就被带着也热泪盈眶起来。

        因为疼痛而迟滞的思维缓慢转动，不知用了多长时间，雍冶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这是他原本所经历过的痛觉。

        “我去医院了，去看了……一个人。”

        越致和见状，适时不再出声，手指埋进了油光水的猫捋了捋，不知想起了什么，拭了拭眼角，终于出一点笑意来。

        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聪明的怎么一到这事上就成了木脑袋了呢。雍冶疼得直呼气，确信突然间就浑窜的这个疼不是心理作用。但这猫好吃好喝没痛没病的，难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绝症？那越致和不得疯了去。他撇了撇耳朵，默不作声往人怀里拱了拱，很犹豫要不要表现得明显一些让人好发现，及时就诊说不定还有救。

        直到把人察觉不到的信息素抹了满满一手掌，雍冶开心了，毫无防备地大摊雪白的肚，呼噜声响得开起了摩托车，正慢悠悠打算再睡一小觉，肚子上却猝不及防钻进来一点凉意，好像水滴了进来。他警觉地一“哇”，立刻翻过子四下观察，突然愣住了。

        越致和眼底和鼻通红，眼泪正“啪嗒啪嗒”往下掉。

        越致和还在念叨什么，声音跟泡糊了似的，他听一句丢一句，只觉得小心脏砰砰个不停，昏眼花，很想咿呀咿呀叫唤几声撒撒，可也使不上劲，只好把子努力蜷成一个标致的圆，前爪抱住尾巴，脸埋进肚，像是要缩进一个壳里，看起来就要睡着了。

        他没办法，跟着低低呜呜了几声，抬起爪子碰了碰越致和的脸，肉垫到了眼泪，冰凉凉的。